第五章 交换

    莫小妖其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若好言跟她讨要，她一高兴，都送出去也不算什么。可这么冷不丁一声吼，这语气，着实犯了她的大忌。
    一哆嗦之后，莫小妖稳住心神，慢慢扭过头去，用自以为阴森狠戾的目光盯着这个惹怒她的“元凶”。
    十步之外站着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身道袍的小童，看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大。长得倒是清秀白净，脸上肉嘟嘟的有点婴儿肥，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清澈透亮，此时却带着些愤怒直勾勾盯着她，或者说是她手上的红色珠子。
    白色的道袍被山风吹的翩翩飘飞，除却一脸不相称的表情，很有几分老君身旁仙童的味道。叫莫小妖一看，那火气倒无端降下去了。
    “你说什么？”看你长得可爱，姐姐不跟你计较，但话还是要好好说的。
    小道童指着她手里的珠子：“这是我先找到的，你得还我！”
    什么？莫小妖冷笑：“你先找到的，怎不在你手里？”
    “我循着香味找来，正要采摘，突然有点急事，去了一下别处，回来就被你捡了！”小道童好不气恼。只怪上山前多吃了两口小摊上的茶果，一上山便开始腹痛，找到这东西时实在忍不住了，又恐排在此处是为亵渎，便跑出去一段解决。不成想回来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这样啊，”莫小妖笑着，“这山上的东西，本是无主之物，谁捡了就是谁的，你看到了没捡，那就不是你的。”
    “可这是我先找到的！”见她不给，小道童急了，不觉走过来几步。
    只有一个人？莫小妖左右看看。好说，打架嘛，一对一她是不怵的，男孩子也一样。“你看到就是你的了？现在我看到你了，你就是我的奴才了？”
    小道童大怒：“你，胡搅蛮缠！”
    莫小妖早已把掉落的两颗捡起，脱下一只袜子暂代布袋，打算装进去。看的那小道童又急又怒：‘此等宝物，你竟如此，简直，简直……’他说不上来了，欲冲上来抢，奈何脑子里师尊的教诲牢牢的束缚了手脚，他做不出抢夺的举动。
    莫小妖手下一顿，宝物？
    眼珠一转，将握着珠子的左手和提着袜子的右手分远一些，看向小道童，笑道：“小兄弟，你且来说说，这是什么宝物？”
    小道童黑眼珠一动，昂首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莫小妖一边想着一边说道：‘你说是循着香味找过来，莫非这小东西很香？’说着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抬头便看到小道童的一脸鄙视。
    空守宝山而不识也是一种悲哀。莫小妖有求于人，少不得挂上满脸的笑，说道：“小道长，你把这宝物的来龙去脉有何用途跟我说清楚，我便送你如何？”
    这么好心？小道童怀疑，但看莫小妖也只有一个人，心中想的是若他敢戏耍自己，那么自己再出手抢夺便是名正言顺了，师尊也不会苛责。便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把这宝物的来由告诉你，你便送给我。”
    “这个自然，“莫小妖就差拍胸脯，“我猜这东西，不，宝物，是这小树的种子，花都开败了，大不了等它再结出种子我再来采。你着急你先带走。我就住在这附近，随时可以过来。”
    这话十分有道理。小道童点点头，自得道：“此物名为暗香幽客，又名芳踪难觅，乃是天下奇香之一。发出香味的不是花，而是叶子……”
    莫小妖忙弯腰去闻那榆树叶一般的寥寥几片叶子，果然香味似乎更冲鼻一些。
    看他如此，小道童忍不住耻笑，继续说道：“这暗香幽客长的十分缓慢，就你身旁那一小株，怕是已长了近十年了。”
    “什么？”莫小妖惊讶，十年才长这么一小棵，还不到她膝盖。可是这香味却是如此惊人。若把它挖出来移栽进自家院子，恐怕满村都是香的了。
    似是看透莫小妖心中所想，小道童冷笑一声道：“你可别打什么鬼主意，这暗香幽客十分娇贵，决计不能移栽，不然我也不会来找这种子了！”
    “那，除了熏屋子，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莫小妖好学不倦。
    这个嘛，小道童想了想，忍不住握拳敲了敲脑袋。都怪自己懒散，师尊给了那么多书籍，认真读下来的少之又少，不然，此刻也不会被一个山村野孩子问住。
    莫小妖又问：“这个怎么种，怎么养，你知道吗？”
    小道童皱眉想了想，还好，这个他记得：“就用它母本附近的山土即可，用山泉水浇灌。见干见湿，一个月就能出土，一年后才有香味。生长年限越长，香味散发的越远。好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可以给我了吧。”把手伸向莫小妖。
    看来这东西是不好串手链了，当下种也来不及，只能再找其他东西送小莲。莫小妖想清楚了，大大方方的捏了一粒放在小道童掌心。
    小道童看看掌心一粒艳红的圆珠，又看看莫小妖，讶然：“一粒？”
    莫小妖点头：“这不是给你了吗！”
    小道童大怒，白嫩嫩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你说的，我告诉你你就送我！”
    莫小妖点着头：“没错啊，我是这么说的，也没有不给你啊！”给一粒也是给了。
    小道童终于明白掉入对方语言陷阱，怒道：“你耍我！”
    莫小妖眨着无辜的眼睛，委屈道：“又不是没给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充其量费了些口水，得到的可是一粒实实在在的宝物种子，算起来，我还亏了呢！你若嫌少，大不了在这里住上个把月，等它再结不就行了。”
    “它结一次种子要三年，我哪里等的起！”小道童一气，把故意省下的话也说出来了。
    “唷，这么重要的话都瞒着不说，亏我那么信任你，不然我不是要傻傻的等三年！”莫小妖拿住对方的错儿，乘胜追击，“你这小道童忒不实在，你师父怎么教的？”
    “小兄弟对在下有何意见？”冷不丁一个清冷如珠玉相击的男声由远及近飘飞入耳。
    人吓人，吓死人。莫小妖再次被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