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又到除夕

    世子府的新年备得并不十分隆重，因为每年世子殿下都是在宫中与威王王后及各重臣王亲用年宴。
    但府上所有下人都有丰厚的岁钱，有家人的还可以准请回家，无家的也可以有一顿丰盛的年宴。
    一向爱赖床的青翎也难得起了早，换上两日前林伯伯送过来的藕合色新衣，逗弄了一遭冬儿，然后便欢欢喜喜地抱着七弦琴说要去跟弦哥哥讨教曲子，可凭青洛对她的了解，好学是未必，去讨年礼或是岁钱倒恐怕是真的。
    青翎出去没一会儿，正庭的掌事玉夕姐姐便来传话，道是容弦让她过去一趟。
    青洛原本是一袭平时穿的素色锦衣，听了传话就要过去，刚踏至门口外却忽而顿下来，让候着的玉夕姐姐稍等，又转身回了房间。等青洛再出来时，连沉稳如玉夕，都是有那么一瞬间愣了神。
    青洛快步走到玉夕面前，却见玉夕一直看着自己，“怎么了玉夕姐姐？”
    玉夕回了回神，恢复以往的谨慎稳重，摇头轻笑道，“青洛小姐可漂亮呢……”
    青洛闻言微微一愣，脸庞顿时微红，然后颔首略带羞涩的清浅笑了一下，“走吧！玉夕姐姐。”
    玉夕淡淡笑了笑，也没有多说。
    刚走到正庭门外，青翎银铃般的笑声便已传了出来，其中也伴随着清婉柔和的琴声。玉夕停在门侧未再往前走，青洛朝她点头一笑，便转身走了进去。
    “姐姐你来了！”青翎欢喜着奔过来，看到此刻面前一袭崭新大红锦服的青洛一阵乱叫，“姐姐这身衣服真是美死了，是谁早上还跟翎儿说她不穿来着？”
    青洛被青翎说得面色泛红，浑不自在，冷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抬眸间却与容弦倾刻四目相对，青洛慌忙避开，定了定下神，而后如常上前行礼，“世子殿下。”
    “嗯。”容弦点头，琴声缓缓而止，他淡笑地看着青洛，“这颜色很适合你！”
    青洛恍然抬头，心间忽如一泓暖流经过。
    青洛以往即使是在青府，衣着也从来不会多豪奢华丽，住到世子府后更是如此，倒并不是没有，因为即使没有只要和林伯伯或玉夕说一声，几乎是任何东西都不会缺的。
    林伯伯送来的时候，青洛礼貌收下却连试都没试，倒是青翎对她那件藕合色新衣却是喜欢坏了。
    或许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在想什么，总之，仅一瞬间的想法，然后就穿过来了。
    其实过来的路上她有后悔了的，她怕自己这年纪并不适合这样的衣着，可其实再想，再过两月自己便已十五，已经不是孩子了吧。
    而且他刚才说，这颜色很适合她……
    青洛平复了微微波动的心绪，敛眉微笑问道，“殿下让青洛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容弦点头，“晚上我不会在府里，所以恐怕你们姐妹要独自过年了。”容弦说道，“既然是过年，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吗？任何东西都可以提。”
    青洛笑了笑，摇头回答，“青洛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是……青洛想明日带翎儿一起，回青府一趟，毕竟是青氏后人，年尾该回去祭祖的。”
    “你懂这些吗？”
    “虽然我确实不懂，不过言伯伯还在府上，他会教我的。”
    “好，那明日让董恪送你们过去。”他微笑说道，对于青洛的回答和请求竟然没有一丝诧异。
    “谢殿下，不过让董统领送就不用了，毕竟他身有公务，而且我们自己也可以的。”
    容弦顿了顿，含笑点头，“也好。从今以后，你们可以随时出府了，这是你们的自由。但是有一点，翎儿不可以一个人出去。”
    翎儿不高兴了，“为什么啊……”
    容弦笑而不答。
    央月从外走进来，目光自落在青洛身上一瞬间，便快步走到容弦面前，“殿下，该走了。”
    “嗯。”
    青翎正要问去哪儿，结果被身边的姐姐一下拉住，“既然殿下有事，青洛和翎儿就先回去了！”
    容弦点头，“好！”
    青洛行了半礼，然后拉着仍不死心的青翎走了出去。
    容弦看着青洛离开的鲜红色纤瘦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是否，应该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个姑娘了，她可以是一个性格温婉容颜倾城的闺中女子，也可以是一个足智沉稳挥剑如影的将门之后。
    至少，这个姑娘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天色渐昏，因为府上许多下人都获许回家了，分明是大年三十的除夕夜，偌大的世子府却反而比平时更冷清。
    青翎裹着狐绒毛毡围在炭火边跟对边冬儿大眼瞪着小眼，忽然转头看向一边看书的青洛，“姐，晚上我们……出去好不好？”
    青洛淡淡看了她一眼，浅笑不回答。
    “好不好嘛……弦哥哥都说了可以出去了你不能让我在这府里憋死啊……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青翎继续央求。
    “你忘了殿下除了这句，还说了什么吗？”
    青翎瘪嘴，“没忘……”
    青洛向青翎对面蹲坐着的小雪貂招了招手，“冬儿过来。”
    冬儿现在已经不怕人，而且比之前又长大了些，最是依赖青洛。
    听到青洛唤它，小家伙刚要过去，青翎立刻抬手指着它脑袋，狠狠道，“你敢！！”
    冬儿呆住了，它没招惹这小女霸吧！绝对是把对姐姐的不满往它身上撒……
    青洛咳了一声，淡淡道，“这么说，你晚上是不想出去了？”
    “啊？”青翎马上反应过来，激动道，“想，当然想啦！冬儿快快快，姐姐在叫你喔……”
    冬儿很是不屑的瞥了青翎一眼，大摇大摆的朝青洛走过去。
    看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估计再晚些去就要错过东桥上的年夜烟火了，而且青翎也早呆不住，于是去跟林伯伯说了一声，姐妹二人便步行出府了。
    自从踏出世子府的门槛，青翎小姑娘就像囚犯出了大牢一样，对什么都新鲜，欢喜得几乎一刻都没消停。
    这副模样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个乡野里刚来的小丫头，谁能相信这竟然是昔日的青府二小姐，而今也仍是住在世子府锦衣玉食的人。
    “青姑娘……”
    青洛依稀听见背后有人叫她，刚转过身就看见董恪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
    青洛十分诧异，“董统领，你怎么会在这里？”按道理作为世子府府卫统领，他不是应该在府卫营里和手下三千府卫一起度年夜吗。
    董恪看出了青洛的疑问，浅笑回道，“他们大半都已经准假回家了，剩下那些都在营里自娱自乐，我去世子府上有点小事，正好林伯跟我说你们出来了，安全起见，让我来陪着你们。”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事，董统领也知道，青洛虽然不精，但毕竟也还是有些身手的，一般的小事也都能应付，如果董统领有什么……”
    董恪笑着摇头，“我并没有事，出来除了保护你们，正好我自己也逛逛不是？”
    “话虽如此，但还是谢过董统领了！”青洛微笑欠身道。
    董恪浅笑，想了想，说道，“我终于理解翎儿姑娘一直都是称呼世子殿下为哥哥，你却一直都是礼称殿下的原因了。”
    青洛莞尔一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和董恪谈话会很自然而随意，“那董统领不妨说说看？”
    “因为没有原因，青姑娘就是这样的人，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或许吧！我的确只是随自己的意愿而已，虽然有时候即使是意愿，也不一定就是最真实的自己……”青洛笑了笑，目光转向他处。
    董恪心中猛然一抽，因为她说：有时候，即使是意愿，也不一定是最真实的自己……这样的话连他都体会不出来，可青洛这年纪，竟然体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