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玉夕往事

    青洛本以为容琡离开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然而事实上事情非但没有过去，而且还似乎被再一次放大。
    次日上午，宫里传来旨意，戚王姬要召见青洛。
    戚王姬是容琡公主和三公子澈的生母，但与青洛姐妹却是毫无关系，戚王姬当然也不会无缘无故要召见她们，不用猜，这必定是为青洛“推”容琡公主落水一事了，而且更令人不解的是，戚王姬只召见了青洛一人，而不是青洛青翎一同召见。
    青翎跟着姐姐一路走出府，然后在旁人的指引下送青洛坐上一辆已经等候在府门前的奢华马车中，尚还扒在马车侧面的窗口不肯走开，神色担忧的看着青洛道，“姐姐，你真的是要进王宫吗？”
    青洛微笑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青翎的脸颊，“没事的，姐姐去去就回，翎儿在府上安安心心的等着姐姐就是！”
    青翎郁郁不乐的点了点头，马车正要离开的时候，府门口处忽然有人急急走出来，并暂时叫住了马车。
    “玉夕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青洛问道。
    玉夕点头，“殿下是有吩咐！吩咐奴婢陪着青洛姑娘一起进宫面见戚王姬娘娘！”说罢，不待青洛再问，便已经直接登上马车坐了进来，并向外面吩咐道，“现在可以走了！”
    从宫里来接青洛的这马车并不属于世子府，这是戚王姬派的人，但是即便如此，世子府毕竟是世子府，便是玉夕这样一个下人的面子，该给的时候还是该给的。
    青洛向青翎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后，马车便缓缓启程，辘辘碾过凰安成的街道，径直往王宫方向而去。
    “青洛姑娘以前进过王宫吗？”玉夕浅笑问道。
    青洛淡淡摇头，“没有，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说过！”
    “殿下让奴婢先陪着你，晚些时候他便尽快赶过来，让青洛姑娘什么都不必担心，到了王姬娘娘面前，昨天是怎么回答的今天就还怎么回答！”
    青洛向玉夕感激一笑，“嗯，青洛明白，多谢玉夕姐姐，给姐姐添麻烦了！”
    玉夕浅笑摇头，“什么谢不谢，麻烦就更不存在了，青洛姑娘是世子府上的贵人，玉夕再怎样也到底不过是一个下人，比不得主子们身份地位，这若是别人，姑娘自当言谢，但是于我，却是职责所在理所应当的，姑娘这个谢，玉夕可实在担当不起。”
    “青洛在世子府住了也快一年了，在我与翎儿住来之前，府上的女侍并无几个。”
    “的确，世子府的女侍并不多，到现在府上一共不过二十一人，其中六人在你们居的晚苑，四人在我手下供随时指派，其余偌大的世子府便只有十一人散于各处了。”
    “青洛冒昧问一下，玉夕姐姐是因何缘由，几时入世子府的？”
    “我啊？”玉夕清浅一笑。
    “我是孤儿！四岁那年家乡闹大饥荒，为了让我，我母亲，还有我的哥哥活着，我父亲生生饿死了，为了寻找一线生机，我们一家人不辞劳苦来凰安避荒求生，然而我母亲却没能到达这里，在半途便也饿死了，最后只剩下我十一岁的哥哥和仅仅四岁的我，来了凰安！”
    “那……你的哥哥呢？”
    “为了养活我又走投无路，然后便去当了小偷，被人当街活活打死了，为我哥哥收尸的那人，正是世子殿下！”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玉夕面上的神色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描述得更是云淡风轻，仿佛说的就是路边茶楼听来的一个小闻趣事，而不是发生在自己饱含辛酸的家途变故，流亡逃难，生离死别。
    和玉夕的生世遭遇比起来，她和妹妹其实已经是很幸运的人了。
    然而此时的玉夕却能把这些如此平淡的说出来，该是多少岁月的煎熬过后，才能让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变成现在坐在她旁边这个任何时候都面带微笑，端庄沉稳，事无巨细的玉夕？
    青洛忽然觉得自己这是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对不起，玉夕姐姐，我……”
    “你猜我今年多少岁？”玉夕浅笑问道，顺带也打断了青洛的自责。
    “嗯？”青洛没反应过来。
    看到青洛茫然的神色，玉夕却是了然一笑，说道，“我今年十六，虽然跟你同龄，但是还是比你要大四个月，所以除去身份，你这玉夕姐姐的称呼，我还是担待得起的！”
    青洛怔怔的看着身旁坐着的始终笑着的玉夕，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很意外？”玉夕笑问，“在你下意识里，觉得我应该是多少岁？是不是二十五六至少也该超过了二十对不对？”
    “没有，只是，我以为……玉夕姐……你的年纪应该，比我要大些！”青洛有些不自在的回答道。
    本能的一个姐姐说到一半，顿时想起她们原来是同龄，只得尴尬的咽了下去，却只觉得莫名心中酸楚无比。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只要你有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看玉夕姐姐现在过得多好！我和林伯一同主事整个世子府，下面所有人都尊称我一声玉夕姐姐，以后世子殿下的姬妾侧室，只怕也未必及得上我呢！”
    青洛低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姐姐喜欢殿下，对吗？”
    “是啊，喜欢！”玉夕浅笑点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世子殿下这样的人，这天下有几个女子能不喜欢，不倾心？尤其是了解了他的心性和为人了的！当然，喜欢归喜欢，其他非分之想我是从来没有的，如果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话，我也不可能还能在他府上呆到今天了。我只求能让我默默地留在他身边，为他做我所能做到的一切，这辈子就这么守护着他，也就足够了！”
    这是要为一个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人付出一生吗？青洛不太懂，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
    马车依旧徐缓的在街道上行驶着，外面熙熙攘攘，里面安安静静。
    约末一炷香时间后，马车到达了王宫正宫门前，因为身份，青洛是没有资格直接乘马车进入宫中的，所以只能在这里下了马车，步行入宫。
    从宫门口到戚王姬居住的茱萸殿，用了两倍于从世子府到王宫前的时间。
    青洛不懂宫中这些规矩，玉夕上前跟殿门前的宫婢打了交道，然后那宫婢便快步走进了殿内。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
    “宣青洛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