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巫山蛊婆（下）

    等到我和谭梅美折回来到茅屋门口时，老婆子房间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看样子刚才我和谭梅美弄出的动静没有被发现，老婆子应该是睡了吧。
    我拉着谭梅美悄悄来到老婆子那屋的窗户前，正当我探头探脑朝里头张望着。
    “干什么呢你们～”
    “啊～！”我和谭梅美都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都没了！
    我缓缓的回过头，身后站着的正是老婆子！她那深凹的眼眶还有浑浊的眼睛让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可怖，她直勾勾地看着我们俩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啥。这时候哪儿还有心思管她想啥呀。先想想自己再说吧！
    “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老婆子窗户前鬼鬼祟祟地干嘛？！”老婆子的话带着疑惑又透着几分强硬，看样子我和谭梅美今晚是完了。这老婆子心肠歹毒又残虐，估计我和谭梅美都要被她杀人灭口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房间太挤，我出来透透气。刚好想小解，又不知哪儿有厕所，这不刚好想从窗户看看您老人家睡没睡，看看方不方便打扰并询问……”我这么一通解释似乎并无破绽，老婆子朝茅屋西边那乱石堆方向瞅了瞅，又看向我俩没说话。
    “老婆婆，没啥事咱们就回去睡了，您老也早些休息吧！”说完我便朝小屋走去，准备回去睡觉。说是睡觉，其实是准备回去叫上其他人准备跑，这里哪儿还安全？
    “等一下，时候也不早了！夜深了，不要再出来乱跑了，要不然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老婆子一把年纪可没辙！”老婆子这浑厚的声音听上去很有力，不知道她这么说有何用意。
    我才不信她的鬼话，她会这么好心？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赶紧逃！拉着谭梅美就飞快地朝茅屋走去，关上门后我和她都重重地喘着粗气，这一晚受得惊吓太多，我俩早已经是胆战心惊了！
    “谭梅美，你在这儿看着，老婆子如果过来的话你就咳嗽一声儿，我去叫他俩！”说完我便转身进里屋，狭窄的房间里却是空无一人！难道夏旦和后雪已经遇害了？
    我不敢多想，冲出房间看见谭梅美晕倒在地，门是开着的。怎么可能？我才刚转身进去！这一会儿功夫怎么这门也开了，人也倒了而我却一点都没有发觉？
    我天，他们都去哪儿了？我心急如焚，现在就我一人了，怎么办？这老婆子阴险歹毒，夏旦和后雪八成是遇害了，我只能背上谭梅美逃了！下山找人来再说！
    顾不得多想，我背起谭梅美就冲了出去，一直往巫山林子里跑，哪里还顾得住下山的道儿？就依稀记得往下山的方向冲去，在逃跑的过程中，我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一星半点的亮光在舞动。这亮光让我想起了爷爷的手电！没错！是爷爷，爷爷一定是来找我了。
    我跑着往亮光那里冲去，冲着冲着我感觉浑身难受，仿佛像什么东西将自己的胳膊束缚住了一样。接着我就晕了过去，在倒地过程中谭梅美已经被我重重地摔了出去，我知道自己就快要昏迷了，恍惚之间我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可能就是爷爷吧！
    “爷爷～爷爷～爷……”我嘴里咕哝着就这样昏了过去……
    “夏旦！夏旦！你没事儿吧？夏旦，你醒醒啊，别吓我……”渐渐的，我感觉身体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很舒服，凉凉的。一个娇弱而柔嫩的声音在我耳畔不停地环绕和重复，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是后雪，一旁还有夏旦，他们还在！后雪用手轻轻地在我脸上拍了拍，她还有夏旦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好像我就快有什么不测似的。
    “我，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会在这儿？喝～！你们没事吧？快跑啊！”我惊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大叫了一声。后雪着实给我吓了一跳，一屁股栽在地上。
    “兄弟，你胡说啥呢，跑什么跑啊！咱这不好好的嘛，干嘛要跑？倒是你，昨晚突然起身，话也不说就走到屋外，幸好我们都没睡着要不然你肯定要迷失在这树林里了！你……”夏旦叽里呱啦说了大半天，好像是在说我的事儿，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邪老婆子的事儿吗？
    “对了，谭梅美呢？她摔了一跤没事吧？”我焦急地问道。
    “你把她带摔跤的事儿倒是没忘，真是服了你了！”夏旦这么一说我就更纳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们听我说，这个茅屋的主人，就那老婆子很邪乎，也不信我去带你们……”我刚要说带他们去看茅屋乱石堆那儿的遍地死尸还有老太婆屋子里的死尸堆，结果老婆子就走了进来。
    “小兄弟没事了吧！”老太婆关心道，看样子她也很着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看样子是要喂给我吃的。
    “唉，小伙子你定是叫鬼迷了心窍了！鬼见人，人丢魂呐！”
    听老婆子这么一说大家的心都揪紧了！
    “什么鬼见人？不是人见鬼吗？”夏旦问道。
    “唉，鬼见人是民间传闻，这件事还和我的姐姐有关，说来就话长了。小伙子，你昨晚都看见了什么？”老婆子把碗放到了桌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相当精致的一个小木盒。
    “我，我看见乱石堆那儿全是动物的死尸，有什么猫啊，狗啊还有老鼠和鸡什么的，像是血被放干了。哦，对！还有你的屋子里，全是腐尸和血迹！还有还有！昨晚一个老妇也进了你的屋子，我看的一清二楚！你，你……”我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真想骂这老婆子假仁假义，心肠歹毒，心理变态！
    “凌灵哥，你说什么呢？你昨晚一声不吭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院子里不知道在干嘛，东跑跑西看看地然后变得一惊一乍，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大叫了一声往林子里跑了过去，谭梅美发现了就拉住了你，结果谁知道被你这一带，就重重地摔倒在地！脸都摔破了！”夏旦诧异地看着我，好像看我有点精神不正常似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吃惊地问道，一脸茫然。这简直，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啊！
    “不怪他，都怪我！不该让你睡地上的！我姐姐她……”老婆子一句一顿地说着。
    老婆婆叫许贞，三十多年前她的亲妹妹许慧在巫山林子里走失了，可怜许贞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许慧作伴相依为命。许贞那时候才是二十一二岁的大姑娘，一个人在林中寻找妹妹的踪影，十多天过去了依然没有找到妹妹的踪迹。就在这时，她撞见了一个老太婆，老太婆自称是巫山蛊婆，家族世代居住在这巫山深处。
    许贞情急之下将妹妹失踪的事告知了这个叫巫山蛊婆的老太婆，老太婆也十分热心，答应给她找妹妹，但是她还有一个不成规矩的条件，那就是让许贞留在山上永远不准出去！
    许贞为了找妹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便随口答应了，没想到三天后竟在巫山深处的一条小溪旁找到了一具女尸，浑身上下已经是惨不忍睹了。身上的血肉应该是让山上的豺狼还有乌鸦啃食殆尽，尸体上布满了蝇蛆在蠕动着周围还有野狗在徘徊，伺机而动准备把遗骸也全部叼走。
    许贞绝望了，大哭着跑到女尸旁跪了下去，她把妹妹的尸体带回到这里，也就是巫山蛊婆的住处。这个破旧的半山腰处的小茅屋！
    没有了生计和亲人，许贞只好跟着蛊婆为生。她讲美美的尸骨葬在茅屋的西边，用石子覆上。那是她的至亲血肉啊，她多么想让妹妹每一天都陪在她的身旁。
    巫山蛊婆是巫医，曾有过一个弟弟后来也失踪了，不知所踪。祖训不可离开巫山，她便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山半步。长时间的寂寞让她一直想找人来陪伴，恰好许贞的到来让她又看到了希望。
    蛊婆将一身蛊术和医术都教给了许贞，并且让她一生都守在巫山不仅是陪伴更是守护着这座大山的一草一木，每一个生灵！
    巫山蛊婆的练蛊术不同于湘西苗寨的蛊术，那种蛊术阴狠歹毒，都是拿活人做实验。虽然蛊婆的蛊术不用人做实验，但是也用在不少畜牲身上，死的牲畜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些练成的蛊都是拿来治病救人的！
    “你们随我来～”老婆子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我们随她去。我也努力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跟着老婆子先去了她的里屋，里面空空如也，也真是全是家徒四壁了，真是可怜。
    和之前所看见的截然不同，哪儿有什么腐尸遍地，满地血迹，火烛满屋？然后老婆子又领我们来到了茅屋西边儿，往左边就是乱石堆，地上青草丛生哪里来的什么尸体？地上干干净净，连根杂毛都瞧不见，就算老婆子连夜收拾干净想掩藏罪证也不可能做得到如此干净利索啊！难道真的是见鬼了？
    想必我真的是错怪老婆子了。“那么你练蛊导致死去的家禽尸体呢？”我质问道。
    “在乱石堆下面。”老婆子用手指了指那一堆乱石块儿。
    “在很久之前，也记不清多久了，我已经基本不在牲畜的身上下蛊了。蛊术也断了许久，之前那些中蛊而亡的畜牲尸体我都安葬在了石堆下面！和我妹妹葬在了一起。”老婆子淡定地回答道。
    这时突然刮了一阵无头风，甚是诡异。大家眼睛睁都睁不开了，一会功夫风又停了。
    “你把你妹妹的尸骨和这些牲畜葬在一起？这也可以？人怎么能和牲畜葬在一起？这不叫陪葬，叫诅咒吧！”我惊讶地说道。
    “不你们不懂，我妹妹生前特别喜爱猫啊狗啊之类的小动物，我是为了让她不感到寂寞！”老婆子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让人倍感凄惨！
    老婆子伸出手把那个精致的小木盒递了过来。“哦，对了！这是两枚枚药丸，你和那个小姑娘一人一颗，吃完后就没事儿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可千万不能再往山里走了，太～危险了！赶紧下山去吧。”
    我内心一阵儿一阵儿的，不知是懊悔内疚还是感动自责，这么好的人我居然怀疑她，可是昨晚的情景真是历历在目啊，怎么会有假？
    “老婆婆，那昨晚的事又是何解？”我不甘心，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鬼见人，人丢魂，魂若丢，五识丧！”老婆子随口甩了这么一句，看来是老一辈儿的话吧。大概意思我是知道的：鬼缠上了人，人会被吓掉魂，没了魂，人就五识尽丧仿佛是鬼打墙一样，又或是鬼上身，人仿佛就是在幻境之中！
    可是这种事又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年轻人，以后不要睡在地上，我看你体质属阴，若是晚上睡地板不仅会折寿还可能被不干不净的东西撞上！”老婆子又这么点了一句便转身进屋了。
    谭梅美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我看见她安然无恙便也放心了。我们四人趁着天还未黑便按原路下山了，转身离开之际我又看了看茅屋里的老婆子，那背影那身形像极了一个人！
    许无方的妈妈，她也是个老婆子，背影身形都像极了这个老婆子！莫非这乱石堆下埋藏的并不是什么许慧而是别人？
    突然，一阵“哇哇……”声从林子里传来，又是昨日傍晚的那群乌鸦，又飞了回来。莫不是它们啄食了那女孩的肉，而有了灵性，每天都飞到这儿来？如果那女孩并不是许贞的妹妹许慧，那她被葬在一群牲畜的旁边岂不尴尬了？
    我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巫山脚下的巫山河旁。我想当年的那个小女孩许慧也许沿着巫山河走出了林子，找不到亲人而被人收养了，并未葬身山林。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已经逝去的时光不会再回来。许贞仍然守着祖训，伴着许慧，居住在深山之中。一幅凄美的画面展现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让人悲悯这对姐妹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对亡灵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