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第九十五章

    出了这样的事，沈应当然要知道前因后果。可沈蕴习武一事是瞒着家里的，这么多年都藏得好好的，难道要因为一桩意外暴露在家人前？他爹娘不在，但二叔三叔肯定会去信给他们，然后引爆一场家庭大战。
    他是沈家嫡长子，从一出生起就肩负着继承者的重任，受到多少优待，就要付出多少努力，这种情况下，他却趁着在外读书的机会悄悄习武，还痴心妄想能走一条江湖路。
    完全可以想象，当父母知道这件事，会产生多大的反应。
    可不告诉三叔，就难以自圆其说。沈蕴纠结了许久，总算在见到师傅后想好说辞，当沈应将他带到书房，仔细询问他碰上芙蓉的经过时，他便将自己编好的话和盘托出。
    “这么说，是那位侠客救了芙蓉，又正好碰上你，得知你是芙蓉的大哥，将她交给你照管？”对他这番说辞，沈应心中保持怀疑，但见侄儿坚持如此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放他去休息，自己私下再调查。
    好不容易逃过三叔的拷问，沈蕴松了口气，结果没过两天，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坑爹的师傅找上门了！
    云大侠还不是自己上门的，他找了个老朋友一块儿。虽然南侠在江湖上鼎鼎有名，但他有自知之明，对这些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来说，“南侠”是什么？所以准备来沈府家访之前，他跑到逍遥侯府上，找老友逍遥侯叙了叙旧，拉他陪自己一起来。
    逍遥侯这个爵位，来得也传奇。据闻当年太-祖皇帝开国时，得道多助，支持他的各方势力中有部分江湖侠客，而这些江湖侠客以一位萧姓大侠为首，为太-祖皇帝一统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太-祖称帝后，感念萧大侠的恩义，本欲封其为国公，但萧大侠一生潇洒不羁，追随太-祖的初衷也只是因为不愿见苍生受苦生灵涂炭，事了自当拂衣去，面对封赏再三推辞不受。后来还是太-祖妥协，封了他逍遥侯一爵位，也无甚么丹书铁券，任他江湖自来去，横竖爵位世袭罔替，给他一座侯府立在京中，只做安置家小之用。
    爵位传至现在，已经是第六代了。现任逍遥侯爷也同他先祖一样混江湖，因为身份特殊，横跨武林朝堂，所以不敢太高调，免得引来上头猜忌，只用化名行走江湖。如今江湖高手林立，逍遥侯爷依然能以自身实力在华山论剑中占有一席之地，武林中人皆尊称一声萧大侠，其实力可见一斑。
    逍遥侯爷贸贸然上门，叫沈家诸人都有些疑惑，不明他来意。若说沈家与逍遥侯府之间有什么联系，那也只有两年前，神偷妙手空空窃走侯府珍宝“地犀珠”，后来在沈家落网一事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两家八竿子都打不着。
    沈应还在猜测，逍遥侯爷已经被请到前院坐下，一起坐下的还有他的好友，南侠云天。
    逍遥侯与沈应客气了两句“贸然上门，多有打扰”云云。云大侠却不会说什么场面话，萧侯爷介绍了他之后，他直接就说了来意。
    内力什么的，太过玄幻，沈应有点茫然：“云先生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云天还要开口，被萧侯爷一个眼神止住，闭上了嘴，由他来解释：“我这好友在江湖上颇有些声名，人称‘南侠’。前些日子，于京郊相救令爱的便是他。令爱身怀不知名内力，想是机缘所得，但无人引导，迟早会给身体埋下隐患。”
    沈应还是无法接受，芙蓉明明只是个长在后宅的小姑娘，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有特别漂亮，并习了几年拳脚罢了。
    看出他的不信任，萧侯爷也有些无奈，不过这真怪不着人家，两个从未打过交道的人突然上门，说你家养在深闺的小女儿身怀内力，还是沈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换谁能相信？
    “可否请令千金出来一见？本侯也略通武学，沈大人若是不放心，可由我再为令爱看一看气脉。”
    逍遥侯的名声还是比较好的，哪怕是身在朝堂，沈应也听说过他们家的光辉家史，“略通武学”是他自谦，人家肯定是个高手。
    看就看吧，反正他在这儿，芙蓉也少不了一块肉。沈应遣下人去请了芙蓉来，小丫头恢复得很好，只受了些惊吓，第二天就又活蹦乱跳了。这会儿到外头厅堂来，一路蹦蹦跳跳，小胳膊儿小腿好好的，一张小脸粉圆润白，看到沈应就甜甜地笑着喊了一声“爹”。
    “哎！”沈应心都要化了。
    小姑娘生得实在美貌，小小年纪便容色惊人，逍遥侯爷有些惊讶，转头看向老友，想跟他用眼神交流一下，谁知云天只笑眯眯地看着芙蓉，眼角余光都懒得分给他。
    云大侠：小丫头可真漂亮！还是童养媳，徒儿有眼光！
    萧侯爷：……懒人听书 
    得知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大叔就是逍遥侯爷，没等大人说出来意，芙蓉已经从小荷包里掏出了一颗黄不拉几的珠子，要塞给他：“喏，物归原主啦！”
    “……地犀珠？”萧侯爷没有接，但一眼就认了出来。
    见芙蓉会错了意，沈应赶忙跟她解释：“蓉儿，萧侯爷不是来要你的地犀珠。”指了指坐在一旁的云天，“是这位云大侠，他救了你，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芙蓉笑起来，还朝云天眨了眨眼睛，“云叔叔答应了，要教我轻功！”
    沈应：“……”这种女儿有了小秘密的感觉，好糟心。
    当初神偷妙手空空之所以能在逍遥侯府盗窃成功，主要还是因为逍遥侯平时都不在家。讲真，若是妙手空空知道萧大侠就是逍遥侯，给他吃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偷到萧大侠家里去，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后来妙手空空落网，逍遥侯爷依然没回家，侯夫人是个大气豪爽的女人，也没跟丈夫知会一声，直接就将地犀珠送到沈府，作为谢礼去了。
    地犀珠这种东西，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百毒不侵，可深宅大院里，人口少又清净的人家，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多少年也没人提过它了，萧侯爷一直以为地犀珠还在自家库房里好好摆着，突然在这种情形下撞见，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芙蓉见他满目不解，几句话同他解释清楚了，萧侯爷才开始替她察看气脉：果然如云天所言，小姑娘体内有一股内力，源源不断，生生不息，运行自有规律，却寻不着出口，过多的内力导致她周身多道经脉阻滞。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危害来，可长此以往，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云天给她探查气脉时，完全被《易筋经》吸引了注意力，此时萧侯爷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令千金实在是……天赋惊人。”
    沈应惊讶：“怎么说？”
    “想来令千金体内这股内力，是无意间瞧见什么内功秘籍后，记在心中，究竟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似这般无意识的修炼后，不过一二年时间，竟能累积至这种程度，着实罕见！哪怕是江湖中年少成名的少年英才，也未见有几个拥有这般天资！”
    芙蓉很惊喜：“原来我是个天才？！”
    “……不要这样夸自己。”沈应敲了敲她的脑袋，一肚子话都被这傻孩子给憋了回去。
    “对，你是个天才。”逍遥侯爷被她逗笑了，心中也起了爱才之心，想了想，道：“若是沈大人不弃，本侯想收令爱为徒，今后必会悉心教——”
    “好你个萧明山，居然抢我徒弟！”云天怒气冲冲地打断他。萧侯爷被他直呼其名，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师徒缘分，强求不来。云兄何不问问沈姑娘自己的意思？”
    芙蓉举手，强调一下：“我姓柳。”
    “咳……”尴尬。
    云天冲好友翻了个白眼，“连人家小姑娘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想跟我抢徒弟，啧。”
    对于他们这些高手来说，遇到了好苗子，想要收徒的心都是一样的，一时两位多年知交竟有些僵持不下。正巧沈蕴姗姗来迟，云天一见他，早忘了之前说好要假装不认识的话，脱口而出：“徒弟，快来！帮师傅劝劝你芙蓉妹妹，千万别拜他为师！”
    谁是你徒弟啊！沈蕴气得险些冒烟，瞪了他好几眼，云天才反应过来：啊？哦……说漏嘴了。
    堂上诸人，陌生的熟悉的，热闹得仿佛像一出戏。沈应让芙蓉坐在身边，端起杯子啜饮一口茶汤，淡淡道：“沈蕴，你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给你一刻钟，自己说清楚。”
    堂上一时无声，云天左看右看，有些尴尬，沈蕴叹了口气，一撩袍子，“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三叔，求你，别告诉我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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