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八章【争吵与脱轨】

    就在川上红叶准备关掉电脑去睡觉的时候，半夜起床喝水的生因为发现红叶门缝里透着的光，而推门走了进来。只是一开门就看见红叶脸上那种温柔缠绵的笑容，饶是生也忍不住有点发毛。
    “红叶，你又在笑什么？”
    “啊啦，是生啊。”川上红叶挑挑眉，说：“嘛～也没什么啦，只是觉得追求极端绝望的某个女孩，很有趣罢了。”
    “……绝望？”
    “嗯。”似乎被勾起了谈话欲，川上红叶的眼睛都亮晶晶了起来。“人类的内心是非常纤细独特的，或许会有人在逼迫之下迈向崩溃，可无法压垮的某些人却会露出漂亮的眼神粉碎绝望。希望和绝望，爱与恨，光与影，因与果……哪一方都离不开谁，所以追求极端的那方注定会失败。”
    生低下头，默默叹口气。
    啊啊，每次红叶在说这些意义不明的话的时候，就代表以后肯定会有麻烦。
    但是，没办法置之不理。
    ——因为是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所以不希望对方受伤乃至死去。
    “对了红叶，今天有电话打来。对方说是希望之峰学园的，因为老师的人数不够，希望你能去担任教师一职。”
    ——绝对不希望红叶死去。
    “诶～”听见生的消息后，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脸颊。“这么巧啊？那我刚好可以……”
    “然后，帮你拒绝了。”
    “……诶诶？！”
    由于惊讶，川上红叶久违的愣住了。
    因为生从来都不是那种擅自给人决定的类型，再加上以前也交代过，不清楚目的的电话只要报告给她，然后红叶回来后会自己打过去确认。所以在听见生已经给她拒绝了希望之峰学园的邀请后，川上红叶很快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什么啊？！为什么生擅自就拒绝了？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而且……”
    “因为感觉不好，所以就拒绝了。那么，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感觉是什么回答啊？！喂！生！不要擅自离开啊——”
    底部安有转轮的沙发椅被川上红叶站起的动作带得晃荡，轮子的接口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扶手则毫不客气地撞在桌角，发出在夜晚显得格外巨大的响动。电脑屏幕在她的背后发亮，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如同繁星。
    “红叶，晚安。”
    肩膀在颤抖。
    愤怒染上了脸颊。
    “少在那里擅自道晚安——我都没有擅自为你们决定过什么！为什么生你就擅自决定了我的事情？！”
    那是生自打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生气的红叶。
    “我啊，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擅自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着让我讨厌的事情……我不需要擅自以为我对我好，也不需要别人擅自决定我的未来。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但随随便便就替我决定也很讨厌。”
    “我的事情我会自己下判断作决定，就算错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造成的。所以迄今为止，不管是和你还是和苍叶，我都是和你们好好商量后才决定的……但是生，为什么你要违背我的原则，在我没有将决定权交给你的时候，就擅自为我进行选择呢？”
    随波逐流、被他人的决定支配人生。然后被他人的错误决定，毁掉了过去所有的美好回忆……
    那样凄惨恶心难过悲伤的事情已经受够了，所以才会将现在作为川上红叶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决裂。
    姓氏和名字统统换掉
    相关的人全部被心理暗示改写了记忆
    ……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样不由自主被选择的人生，又怎么可能继续忍受被他人决定篡改的生活？
    川上红叶苍白的容颜出现薄红，恰似夕霞尽头的那一抹细腻。一直都是十分温和偶尔夹带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浮现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被红叶厌恶了。
    那个瞬间，极地干燥寒冷的飓风几乎将内在的灵魂一并撕裂。漫天飞舞的雪粉恰似此刻被川上红叶眼中的厌恶，纷纷扬扬几乎要遮蔽一方天空。锐利的刀子几乎要刺破胸腔内部跳动的肉块，七零八落的伤痕顷刻间面目全非。仿佛有装满水的袋子从高空落下，流出一地的冰渣。
    “这样的生，我最讨厌了——”
    被红叶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话语说出了“讨厌”。
    尽管已经有了些许准备，但生还是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无法接受川上红叶死亡的未来。
    为了这个目的，才拒绝了希望之峰学园的邀请。
    我啊，只是不想让你死去而已，就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不明白呢？你对于我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人。
    “……出去。”
    “！”
    “我说，让你出去。现在完全不想看见生的脸，所以能从我的房间离开吗？”
    总是会在话语尾音带着轻飘飘的语气不见了。
    无论是略微上扬的音调，还是眼中永远存在的柔软，全都不见了。
    “……嗯，我，现在就走。”
    ——应该是救了自己喜欢的人才对。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心情非常难过呢？
    ×××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呢？
    ——很辛苦。
    看着她的视线永远在他人身上停驻，留给自己的永远只有慈爱与宽容。尽管自己可以轻易得到她的信任，但在此基础以上的东西却再也难以得到。
    孩子的外表说再多喜欢也不会被当真，仿佛精神的独立被肉｜体限制。即使被视作平等的对象个体，但户口本上的关系却成为这世上最大的阻力。
    我的骨、我的血，全都来源于你。就连一度成为负担、现在却成为你助力的那份能力，都是自你的基因特化而来的。
    想要得到你的关注，想要拥有你的爱情。
    可是，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最想要的那份爱，绝对不会有回应。
    “哥哥？怎么起来了？”
    “只是去喝水而已。”
    “是……么？”苍叶歪头道：“但是，总觉得哥哥心情不好诶。”
    生沉默了下，说：“……没什么的。”
    真的没什么。
    我只要能够好好保护红叶就好了。
    ×××
    披上自己最常穿的白大褂，川上红叶抓了手机钥匙和钱包，就顶着月光和夜风出门散步了。
    ——有什么在脱离掌控。
    很早之前，无论是生还是苍叶都很清楚，红叶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给她做安排，所以他们平时的交流都是以平等商谈为主。像这样擅自拒绝邀请，不说一句就随便替她作决定……怎么想都不是生的风格。
    更何况，生在她的面前一向乖巧，但这次却擅自主张为她决断。不仅如此，在知道实情后自己对他发火后，生也没有为此向她道歉。
    因为家里的电器监控都是生在处理，如果他不说，就算红叶心血来潮去查家里的电话记录，估计也不会发现。可生偏偏说了出来，就好像、就好像他在下意识的告诉自己——不要去希望之峰学园一样。
    少言冷语却三观正直，善于思考和反省，与生俱来的自我牺牲倾向，外加一点对家人的无限期包容……
    回想着生的事情，川上红叶忍不住捂着下巴开始思考。
    为什么生会这么做？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啊不行，完全没有头绪。就算说是反抗期也未免太早，再说，生那家伙还是小学生，没到叛逆的时候啊……”
    漫无目的散步中的川上红叶，在踩到了一小片水渍后停下了脚步。
    ——这附近又没下雨，哪来的水啊？
    这样想着，她微微扭头看向地面。
    那里有一只手。
    而沿着手臂往上看去，则是一个被殴打到面目全非的男生。
    但真正吸引了川上红叶视线的，并非地面上那个还在微微喘气的凄惨之人，而是自后方阴影缓缓走出的靛蓝发的少年。
    “前几天偶然有看见您，当时还以为是认错人或是长相相似的人。嘛，没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遇见川上医生，真的好巧啊～”
    “嗯，的确很巧呢～骸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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