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十一章【平衡与观战】

    正如纯洁美丽的独角兽若是遭到污染就会暗堕为梦魇兽一般，在川上红叶那张温暖亲切的表皮下，掩藏的却是一只随时随地可以诱人堕落的恶魔。
    气泡饮料里的冰块“当啷”一声撞击杯壁。花宫真没好气的说：“照你这种说法，人若是没有才能岂不是更好？”
    “咦？你怎么会这样理解？”川上红叶歪歪头，说：“不行不行～，花宫少年的思维太过僵硬了～”
    “哈啊？！”花宫真眨眨眼，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又变成自己的错。
    “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吗？所谓的‘语言’啊，就是要能够正反两方面都可以说服对方才行。无论是黑还是白，两边都要好好分析出各自的优势，而最后将选择交给别人来决定……那之后，你只需要在他作出决定的瞬间，小小的推到极端就可以了。”
    花宫真忍不住皱眉道：“……极端？”
    “是哟～”川上红叶点点头，亲切又温柔的眼神仿佛暖融融的蜂蜜。“我的理念是中国的太极阴阳鱼，黑与白、光与影、善与恶、天与地……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却又彼此衍生，单纯追求某一极端的全部都是笨蛋，只有能够同时掌握两方理念才能真正成为手握风云的人上人。”
    “怎么说？”花宫真眯起眼睛。
    “你知道‘融会贯通’吗？知识在某些时刻是可以互相转化帮助理解的。就好比……若是想要缔造希望，首先就要了解绝望的本质，知晓其弱点才能将绝望粉碎。”
    “但是呢，相对应的。若是想要缔造绝望，就要知道希望。在了解并理解了那份希望后，才能打破希望，制造出最完美的绝望。”
    喃喃温柔的低语，却恍若地狱传出的靡靡之音。
    年轻的心理辅导露出微笑，可花宫真的后背却在不知不觉间布满冷汗。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感觉可怕且难以捉摸啊。”花宫真摇摇头，随手挑了块不大不小的冰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咀嚼。
    玻璃杯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小半，但川上红叶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哪里的话～我只是个心理辅导罢了～”
    ×××
    玄关传来“咔哒”开锁的声音。
    “红叶，又要晚上出去吗？”
    和预料中阻拦自己的身影不同。虽然同样是幼嫩孩童的外表，但怀里还抱着布偶小狗的苍叶明显比生可爱许多。
    至少，生就不会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鼓起红扑扑的脸蛋，用那种“红叶又偷偷跑去自己玩游戏不带我”的愤怒视线盯着自己。
    川上红叶弯腰蹲下，伸手揉了揉苍叶的小脑瓜。
    “是哟，我之前和泽田少年约好了，要去看他的战斗。”
    “战斗……那红叶会有危险吗？”
    “应该会有吧？”川上红叶歪着头，说：“毕竟不管是瓦里安又或是切尔罗贝，都不是我可以好好商谈的对象。”
    小小的手扯住川上红叶的衣摆，金色的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
    “不要去好不好？呐？”
    “……”
    “我好喜欢好喜欢红叶的。虽然红叶也会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但是红叶从来都不会和自己无法商谈的人一起……很危险的喔！我不想红叶又和之前去海边玩的时候发烧吐血，也不想和红雀的妈妈一样永远不见……”
    大约是最近一连串事情吓到了这个可爱的孩子，苍叶一手紧紧搂住布偶小狗，一手死死拽住红叶的衣摆。幼嫩的手指十分用力，即使不去看也能知道，待到苍叶松手，那片衣摆必定会出现难看的褶皱。
    然而川上红叶丝毫没有动摇。
    她一点一点掰开了苍叶的手指，温暖又柔和的声音却传出了无比冷漠的话语。
    “不可以哟，苍叶。”
    “可是……”
    “哪怕会有危险，我也要去看泽田少年的战斗。”
    顷刻之间，苍叶的眼神改变了。
    湿润得宛若兔子一般纯善无辜的通透金色，变成了有少许邪气与桀骜不驯的金色。
    看见这变化的川上红叶顿了一下，便喊出了他的名字。
    “……金目？”
    是的，现在出现的并非是主人格的苍叶，而是作为副人格之一的金目。
    “啧，主人格一直在哭麻烦死了。喂红叶，就算是说谎也行，别让他再哭了。”
    “真遗憾，这个也是不行的哟～”
    “喂——”
    “正因为苍叶是我重视的家人，所以我才不会假意说谎欺瞒。”
    川上红叶的眼神稍稍有些飘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月色的惆怅。
    “被真相伤害，总比被欺骗得好；正如得到了再失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比较好。”
    在她成为“川上红叶”之前的人生，就是被欺骗、隐瞒和沉默扭曲摧毁的。
    “若是有个万一，那或许就是泽田少年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瓦里安的败者没有未来，而那位独｜裁的统治者并定不会放任一个潜在的威胁继续活着。或许为了以防万一，泽田少年的家人朋友都会被灭口，当然，我们也有很大可能不会例外……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错过泽田少年。”
    “你都任性了那么多次，这次就乖乖留在家里不好吗？”金目撇撇嘴。苍叶圆滚滚又有点傻白甜的小脸蛋，硬是被这个副人格作出了高傲轻蔑的表情。
    可川上红叶却只是笑了笑，说：“反正我迄今为止都在任性，那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吧？”
    “嘁。”
    虽然到了最后，金目依然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感觉。但川上红叶却少少的读出了一点，别扭又傲娇的默认。
    “那么，在我出门之后，家里的安全就要你们自己应付啦……啊对了，记得和莲一起哄苍叶睡觉。难得家里有个小白兔，我可不想他太早就懂事。小孩子嘛～会哭会笑会撒娇顺便给大人添麻烦才是小孩子～”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金目斜眼看她。
    相对于金目的讽刺，川上红叶则笑眯眯地拉开玄关大门，回头还冲他眨眨眼。
    “呀嘞呀嘞～金目还真是不可爱～”
    “给我滚！”
    ×××
    空气不干也不湿，没有什么强烈的风，夜空有云朵不时挡住月光……总体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夜晚。
    外罩的白大褂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凉，与之相对的则是川上红叶那头火一般的长发。明明是个很容易给人温暖柔弱印象的女人，却偏偏有着和红色摆脱不掉的头发与名字。
    “呀～我没有来迟吧？”
    微笑着的心理辅导前脚刚踏进观战席，后脚就被里包恩拿枪指着。一大一小两个腹黑面不改色互相对视，哪怕川上红叶依然笑得如沐春风，但旁边被波及到的无辜群众依然有种自己跳进冰海的寒冷错觉。
    “你为什么过来？”
    “观战啊～泽田少年最关键的战斗我怎么会错过～”
    “……”
    大约是觉着切尔罗贝不太可能被川上红叶“掌握”，里包恩悻悻然收回手｜枪，下一秒他就心塞的看到自家蠢学生焦急又担忧的扑过去。
    “红叶桑没事吗？这么晚出来万一冻着了怎么办？还有里包恩他刚刚……”
    ——啧，就知道胳膊肘朝外拐。知道人家本质是什么样的人吗就扑过去嘘寒问暖？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第一杀手将列恩放回帽檐，心下则暗自决定给泽田纲吉的教育再提高点强度。后背发寒的泽田纲吉暂且不论，至少眼下被棕发少年一连串关怀给击中的川上红叶，明显心情就很好——从她还有闲心用余光丢给里包恩一个挑衅眼神就看得出来。
    “我完全没事哟～倒不如说，泽田少年你那边才比较需要担心吧～”
    “唔……那个是……”
    顺着心理辅导抬起的手，棕发少年战战兢兢回过头就看到，瓦里安的杀手头子正面目狰狞死瞪着他。估计要不是川上红叶还在他旁边，胆小的兔子少年早就要开始泪奔了。
    双手拍上泽田纲吉的肩膀，川上红叶从后背靠近少年的侧脸。温热的吐息从耳畔滑过，哪怕明知场合不对，但泽田纲吉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没关系～没关系～，泽田少年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呐？”
    “……嗯。”
    川上红叶微笑着看到泽田纲吉握紧双拳。微微低头的少年虽然身姿并不挺拔，可看着他的背影就让人觉得安心可靠。
    “那我去了，红叶桑。”
    “加油哟，少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担任裁判的切尔罗贝对川上红叶微微点头致意后，她们才宣布比赛开始。而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还能发觉到她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泽田纲吉是我的东西。
    ——所以，怎么会让别人夺走呢？
    年轻的心理辅导笑眯眯的歪头望向场内提供的转播屏幕，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是在此刻显得格外幽深。
    宛若等待猎物上钩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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