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白蛇传

    玄微在姜妍的要求下，写了几张“百年店庆”的大红纸贴到茶馆外头，十分地恶俗。
    不过红纸鲜艳亮眼，还真吸引了一些个闲汉。
    店里既然来了客人，姜妍也就正式开工了，她没有直接开讲《三国演义》，而是准备先讲个趣味性故事《白蛇传》调动调动气氛。
    《三国演义》这种严肃性的历史演义，直接开讲顾客不好进入状态，就好像领导们开会说正题之前总要闲扯几句一样。
    民间流传的白蛇的故事版本众多，不过故事情节大多比较单一。比如明末冯梦龙的《警示通言》就有白蛇传的记载，故事十分简单粗暴。
    故事梗概就是千年蛇妖白素贞和侍女小青在杭州西湖与许仙邂逅，同舟避雨一见钟情，白蛇生了欲|念，使计嫁与许仙。
    婚后许仙发现白素贞怪异之处，用法海赠予的钵盂罩住白、青，使其现出原形。法海及众僧又集资修建雷峰塔镇压两妖。
    《警示通言》还根据这个故事留下了警告世人的诗句：
    祖师度我出红尘，铁树开花始见春。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敢问这还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吗？
    姜妍今天要讲的《白蛇传》，基本照搬了现代电视剧的精华情节，那叫一个荡气回肠、一波三折、引人入胜。
    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客人听姜妍讲到镇江金山寺高僧来到杭州城时，纷纷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
    后面的故事基本上是每隔十分钟就是一个大高|潮，听的人欲罢不能，赏钱也是一个个往台上扔，催促姜妍赶快讲重点。
    许仙端午节时诱骗白娘子喝下雄黄酒，白娘子不得不现出原形，许仙被活活吓死。
    白娘子上天庭盗取仙草灵芝，救活许仙。
    法海度化许仙到金山寺落发为僧。白素贞和小青上金山寺与法海斗法，水漫金山寺。
    白素贞因水漫金山害死无数生灵，触犯了天条，生下孩子许士林后，被法海收入钵内，永镇雷峰塔。
    或许是姜妍讲得太好，只听哇地一声，一个女孩哭出声来，扯着身边中年男子的袖子，“父亲，白娘子好可怜，我们去把白娘子放出来吧。”
    中年男子甩了甩袖子：“胡闹，你一个女儿家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姜妍忙安慰小女孩道：“我还没讲完呢，后面白娘子就会被救出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小女孩的立刻破涕为笑。
    小孩子的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姜妍接着就讲到白娘子的儿子许士林了，许士林聪颖非凡刻苦用功，十八岁就中了状元，向皇上讨了圣旨，到塔前祭母，救出了白娘子。
    这一段高中状元的梗貌似挠到了在座文人骚客的痒处，一个个拍掌叫好，好似他们自己中了状元一样。
    讲完《白蛇传》，店里的客人数量达到峰值，姜妍喝了杯小玄微贴心贡献的凉茶润润喉咙，接着上次的“且听下回分解”开讲《三国演义》了。
    讲完两段《三国演义》，时间已到下午两点。
    姜妍把台上的铜钱归拢了一下，兴奋地跑去跟玄微炫耀道：“你看我今天赚的钱，足足四十文，可以买四十个白面馒头了。”
    玄微只回了一句话就击败了姜妍，“你嗓子哑了。”
    姜妍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果然有点疼，她是用绳命在赚钱啊。
    喉咙变成这样，明天还能说话么？
    存在感一直不高的赵知客建议道：“朱养心药膏点的川贝枇杷膏对咽喉肿痛很有效果。”
    姜妍默默地捏了一下装钱的小布袋，说：“其实我嗓子挺好的。”
    回城隍阁的路上，姜妍特地买了两斤陈年籼米，绕到铁蛋做小学徒的木匠铺，让他带回去给槐树村的小伙伴加餐。
    铁蛋抱着两斤米，问姜妍：“买了这么多米，你还有钱不。”
    姜妍晃了晃布袋里的铜钱，金属的碰撞发出美妙的声音，“还有不少呢，以后每天都会挣这么多钱，你让大毛二毛三毛大妮二妮三妮四妮小花小虎不要省着吃。”妈呀，说这么一长串名字累死她了。
    铁蛋神态纠结了几番，道：“我跟你学说书吧。”
    姜妍惨无人道地拒绝了他，就铁蛋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还想去说书？书说他还差不多。
    离开木匠铺，玄微问姜妍：“那是谁啊。”
    姜妍说了一下槐树村小伙伴的遭遇：“他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哥哥……后来……总之他们现在可惨了，小花和小虎住在那么一点高的土地庙，其他人住草棚子里，没饭吃也没衣服穿。其他地方也有这么多穷人吗？”
    玄微回忆道：“我小时候跟着师傅师兄们从京城一路走到杭州，见过许多倒毙在田间路头的人，根本没人管，杭州城里死在街头的人好歹有人收殓。”
    我小时候……听到玄微一本正经地说我小时候，姜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
    晚上，姜妍把自己裹在披风里，例行公事地规划未来。
    原本还想着赶场子多赚点赏钱，可自己的嗓子受不了，这个计划只能破产，这样一来，改善生活的目标实现日期要大大延长了。
    以目前迫切需要的棉被为例，棉花八十文一斤，粗棉布二十文一尺，如果做一床五斤重的厚被子，算上工费差不多得八钱银子，也就是八百文，绝对的巨款。
    不过，她现在年少身体小，没必要做大被子，只要做大被子一半大的小被子就够用了，这样一来她只需要攒上四百文钱就有被子盖了。
    而四百文钱，按照她目前攒钱的速度，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几天的时间。
    天啦，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不行，必须得做生意。
    高大上的有制作肥皂、玻璃镜、香水。
    接地气的有科学种田、科学养鸡鸭鹅猪兔、卖独家小吃。
    然而，这一切都需要本钱啊本钱。
    她得先改善最基本的生活条件，剩下的钱才攒起来当做生意的本钱。
    可关键是她现在连改善生活条件的钱都没有。
    专注思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敲门声，姜妍裹着披风下了床，问：“谁啊。”
    门外人回答：“是我，玄微。”
    姜妍连忙开了门，“是你啊，这么晚找我干嘛？”
    玄微抬头看了眼天色，天才刚刚擦黑啊，默默地递给姜妍一个小瓷瓶，“这是川贝枇杷露，给你的，每天喝一口就够了。”
    姜妍受宠若惊：“这个很贵吧。”
    玄微：“确实很贵。”
    姜妍：“……”你完全可以说不贵的。
    玄微：“不过我用不到，就给你吧。”
    本着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精神，姜妍接受了小玄微的好意，就是不知道她啥时候才能还债啊。
    想到玄微的那手毛笔字，姜妍灵机一动道：“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不如我负责买红纸和销售，你负责写字，卖对联的利润咱五五分成怎么样。”
    玄微眼睛一亮，当即应道：“好啊，我还从来没赚过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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