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煮盐

    第二天早上，姜妍难得地赖起了床。
    寒冬里温暖的被窝啊，在无声地挽留自己。
    古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个别勤奋会秉烛夜读。
    但像自己这样熬夜看小说的估计是绝无仅有的，所以哪怕自己比在现代时早睡三四个小时仍然睡不够。
    小跨院里，老中青少小道长们已经练完了拳，吃完了饭，集体出门开坛讲法，传他们的全真龙门道义去了。
    被独自留下的小玄微正在晨读：“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
    以姜妍不高的文学素养来猜，这是兵书吧，这些天都不知道听他读了多少种类型的书了。
    四书五经、天文地理、兵法韬略、二十四史……做个道士需要学这么多东西么？
    在小玄微的对比下，显得自己这个大人十分之懒，于是姜妍在和被窝抗争了三个五分钟后，终于胜利地起了床。
    今天太阳不错，姜妍的心情十分愉快，招呼院子里的玄微：“早上好啊。”
    玄微左手拿着书，拱手作揖道：“早安。”
    姜妍：“你今天背的是什么书啊？”
    玄微：“是《孙武兵书》。”
    和玄微闲聊了几句，姜妍用新买的粗瓷碗舀了一碗水，放在排水沟旁的大青石上，用新买的牙刷沾了点盐末。
    对，你没看错，就是牙刷。
    牙刷在中国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一般是在木头柄钻出数排小孔，用马尾或猪毛扎牢，除了丑点，和现代的没什么区别。
    当然，也有漂亮的，就是用象牙、玉石做的牙刷。
    不止牙刷，连牙膏都有呢，加入各种香料，用它刷牙，绝对是呵气如兰。
    不过那价格她暂时是消费不起的，只能用盐凑活凑活。
    呸呸，这盐可真苦啊，敷衍地刷完牙，姜妍对着昨天刚买的盐发起愁起来。
    古代市面上的盐可不是现代那种白得像雪花一样的细盐，而是混着泥沙灰蒙蒙的大块结晶体，就是这样劣质的粗盐，也要四十文一斤的高价。
    质量好的盐也有，比如大户人家用的青盐，质量与现代的盐相差无几，但价格同样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
    让她毫无芥蒂地把这种混着泥沙的粗盐地放进饭菜里是不可能的，想吃干净点的盐，除了高价买青盐，只能自力更生了。
    姜妍烧了一锅水，把粗盐一股脑地倒进去，让盐融化。
    一直认真背书的玄微看到姜妍的动作，忙跑过来，“你把这么多盐都倒水里做什么。”
    姜妍：“我是在把粗盐变成细盐啊。”
    玄微怀疑地看着她，一副我就听你吹的表情。
    姜妍一边动手实验一边给她解释。
    “盐能溶于水，碾碎、加热、搅拌都能加快盐的溶解。”
    “在盐完全溶于水的时候，用棉花、木炭、细麻布简易制作的过滤器过滤溶液，就能把泥沙和部分有毒物质过滤掉，留下的就是相对干净的盐水了。”
    “干净的盐水通过加热，使水慢慢蒸发，饱和溶液超过临界点，就会慢慢析出盐的结晶体。”
    说起来很容易的步骤，做起来却很麻烦，尤其是在古代的设备很简陋的情况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架在炭炉上的陶锅终于慢慢析出了细盐，姜妍高兴地拍了下手，“成啦。”
    玄微蹲在炭炉边，眼睛睁得圆圆的，黑色的瞳孔占了眼睛大半地方，像包子脸的折耳猫幼崽一样可爱无辜，双手托着肉嘟嘟的腮帮子喃喃道：“好神奇啊。”
    姜妍简直要被萌化了，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用怪阿姨的语气诱惑道：“想学吗？想学我就教你哦。”
    玄微干脆地点了个头，“要学。”
    想到赚钱大业，姜妍忍住教书育人的欲|望，道：“我们先把春联写好，下午的时候再学习吧。”
    玄微指了指东厢房，“写好了。”
    “啥，”姜妍睁大了眼睛，“我昨晚上才给你，你一大早就写好啦。”
    玄微：“师兄们都帮我写了一些。”
    原来如此，她居然忽视了如此巨大的潜在劳动力，看来以后可以多多劳驾他们，反正也不用给他们分钱。
    东厢房里，成套的春联整齐地摆放着，都裁成了这时候的标准尺寸。
    见墨迹已经干了，姜妍和玄微就把它们都卷了起来，竖着放到姜妍昨天买的箩筐里。
    裁对联还剩下了不少红纸，面积过小，不能做门联也不能做楹联，姜妍灵机一动，把剩下的红纸都裁成了一个个正方形和长方形的纸条。
    玄微在正方形红纸上写“福”字，可以贴在小门上，长方形红纸上写“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阖家欢乐”之类的词，可以贴在牲口棚之类的地方。
    这样一来，卖春联的赠品就有了。
    这种买一赠一的活动，看那古人心动不心动。
    姜妍和玄微抬着一箩筐的春联出了城隍阁的时候，铁蛋已经等在了外面，接过箩筐就背在了身上。
    铁蛋显然是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穿上姜妍买的冬衣，头发打理了一下，脸也洗干净了，看着还蛮周正的。
    姜妍问玄微：“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卖东西也很好玩的。”
    玄微摇了摇头，“不了，大师兄给我留了很多功课。”
    师兄们都不放心他单独出门，想出门得有人陪着，可师兄们和赵知客都很忙。
    “可怜的娃啊，连玩都没时间玩，”姜妍感叹了句，就跟在铁蛋后面，蹦蹦跳跳地下山了。
    今天，她可是要赚大钱的。
    或许是老天觉得姜妍今天太顺了，在她好端端走在路上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的马车里突然跳下个人来，正正好把她压倒在地上，后脑勺撞了个瓷实，新衣服也脏了。
    姜妍双眼直冒金星，身上还压着个重物，简直不能再惨了，只好用高亢“啊啊啊滚开”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身上的人很快就被移开了，是被铁蛋粗暴地推到一边的。
    姜妍在铁蛋的搀扶下爬了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没有掸，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哪个不长眼的往自己身上扑。
    咦，这小子不是昨天那个出手阔绰的俊俏青年吗，怎么成现在这个死样子了。
    青年白皙的脸蛋上盯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马车里的人也掀开了帘子，是一个发福的中年男，阴森森地盯着青年：“秋官，别这么不懂事。”
    青年回视了过去：“我说过，一天只唱一出戏，嫌我不懂事，尽管卖了我。”
    怕再逼下去，两人的关系就要破裂，中年男的脸扭曲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弥勒佛的小模样，“瞧你说的，我一向把你当亲儿子待，哪里舍得卖了你。不愿唱就不唱，我只得舍了这张老脸跟人赔个不是。”
    青年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还当亲儿子待，是当摇钱树待吧。
    中年男只当没看见青年的冷笑，拍了拍马车，“上来吧，回园子里去。”
    青年没有进马车，只坐到了马车夫旁边的车辕上。
    直到马车绝尘而去，姜妍才合上了大张的嘴巴。
    秋官，这名字好熟悉啊。
    和《红楼梦》里的琪官（蒋玉菡）是一个意思么？
    一天只唱一出戏。
    是她想的那样吧。
    难怪，难怪她昨天总觉得青年漂亮过了头，一度怀疑他是女扮男装出门玩耍的大家小姐，原来是个戏曲界艺术家啊。
    身为一个供不应求的戏曲界艺术家，还去听一个小孩讲故事，钱多烧得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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