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苍鹰之死（中）

    风停了，雨也停了。初秋的天气，有些怪异。风雨才刚隐匿起来，天边的太阳就显露出来，血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连这绿叶都被染成了红色，还有地下的水，也是红色的，空气中被血腥味充斥着，令人作呕。
    很是奇怪，我并没有用兵器杀人，为何空气中会有血腥味？
    鹰鹫是被我的化尸冰针毒死，没有流一滴血，而鹰逸是被我的零落芬芳散毒死，更是不可能有任何的血液流出，可，我明明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而且这味道，很浓。
    我的眼睛停留在老五的兵刃上，是那把冰勾，没错，我看到冰勾尖头处有血，那冰勾似魔鬼般把飘在上面的血一点点融入自己的体内。难道这冰勾真的可以饮血？这血是哪来的？顺着冰勾往上看，我查看到血迹的来源，是老五的，他为了对付我，为了让冰勾的威力达到最强化不惜牺牲自己的手臂，太残忍了。
    我想我可能比他还要残忍，因为我没有给他机会来对付我，怪就怪他给了让我来对付他的机会，没错，我没有出手，他却死了。
    弥漫在空气中的零落芬芳散是种奇特的药物，它见水便融，见血亦融，想必是刚才的毒气没有完全散尽，零星的毒气定然是融进了他的血液，杀他于无形中。
    老五死了，我看得到，而老六看不到，老五还保持着准备战斗的姿态，冰勾的尖头在他的肌肤里插着，痛痛快快的饮着它主人的鲜血，想必他是渴坏了吧。其余的血顺着老五的胳膊滴落到地上。老六叫了几声老五的名字，老五没有应声，他甩出长戟的尖头，趁我躲避之时飞到老五的身边。
    老六看到老五流血的手臂，先是惊愕，而后埋怨他一番，说什么他不应该这样做，就算要喂冰勾也得用我的血，他说了半天，老五依然没有反应，鲜血还在流淌，老六有些心疼，他从老五手中夺过冰勾，把冰勾从他体内拔出，又好心好意的去吸吮老五的伤口，一边吸出寄附在老五伤口处的淤血一边埋怨老五的自我残忍，我在一边看着，感动于他的重情重义，又不得不嘲笑他的迂腐。两个人都死了，死的很简单很不可思议。
    “好一个弱女子，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夺去我几位兄弟的性命，看来你的确得到了鬼眼毒婆的真传！”
    “不过是凑巧了而已，你们的武艺各个超群，如若不是一时疏忽我又怎敢邀功？”
    “好一张伶牙俐齿，功夫了得，嘴皮子也挺利落，如果我不会会你，岂非是白来一趟。”
    话音刚落，一个俊逸潇洒的男子出现在我的眼前。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面目清秀，一身素衣裹身，白净的脸上嵌着淡淡的笑意，平易近人，给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一把泛着淡香的扇子紧握手中。如果单看面相定然会被人误认为是哪家公子哥出来卖弄文采，的确，世上像他这样如此飘逸，面面俱到的男子恐怕不多。如若是走在大街之上定然会让无数女子为之倾倒。我也是女子，可我不会为他倾倒，我没有感情，因为我是杀手。一个冷面的杀手又怎会有情感的纠葛呢？况且，这白面书生还是个女人！
    江湖中知道他是女儿身的没有几人，因为知道的都已经成了他的扇中魂。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既聪明又有绝世美貌的人不复存在。
    在我看来他可以算作是个特例，他有绝世的美貌，他有极具聪慧的大脑，他拥有曼妙的风姿，倾国倾城的酮体。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确实是个女子。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她已经是完美的，但在她自己看来，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她永远变不成男人。她喜欢办成男人的样子，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寻找另一种新鲜感，或者体验一下迷倒万千女性的荣誉感。看似正义的她，身手敏捷，洞察能力极强，她的外表与内心完全相反，她出手极具毒辣每一招每一式都足以要人性命，她就是十二苍鹰中的老三，鹰喙。
    “既是女子，何必装作男人？”我漫不经心的说道。
    “还没有谁能管我，你也不例外。”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丝毫听不出半点的愤怒，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很乐意与她对话。
    只是我没有兴趣与她这种半阴半阳的人对话，很多的交流倒不如留给战斗。
    鹰喙善用暗器，且她的暗器都有毒，都是些奇毒，天下没有几人能解得了她下的毒。江湖传言最为夸张的是，她的暗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如果被她的暗器划破皮肤，不消一刻便会倒地身亡。
    到不说她的暗器如何毒辣，我与她的交手中便被她奇幻的招数所折服。她的确是个高手，我连躲避都显得有些吃力。不过还好，婆婆的轻功在江湖中也是有一定的地位，幸运的是我得到她的真传，在这轻功之下她想要单凭武功杀我还有些困难。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没有伤对方毫毛，倒是这泥泞的地下却布满竹叶，空中也还有些许竹叶缓缓飘下。我与她对峙而立。
    她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动作，我不知道她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只是，我还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就忽然感觉左肩一凉，血便开始染红我的衣裳。她使用暗器的速度好快，我都没有洞察到她的动作就已经被她的暗器所伤，真是个可怕的人。
    “哈哈，你中了我的暗器，必死无疑！”
    她嚣张的气焰在这一刻点燃，是的，她不用顾及我是否还能出手杀她，因为我中了她的毒，中了她配置的必死无疑的毒，没有谁还会去防备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所以，她的所有破绽都暴露在我的面前，她毫不避讳的放松了所有的警惕，这么好的机会我又怎会不把握。
    鹰喙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暗器下。
    我不禁又想起刚才的对峙。
    看似平静的伫立背后却潜藏着莫大的威胁，面对她我岂敢放松警惕，她擅长的就是暗器，我又怎会不知，又怎能不谨慎防备。
    她是没有动，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是刚才彼此从空中落下时，那暗器从她的袖口飞出的，穿过层层竹叶向我袭来，她很聪慧，借助竹叶来瞒天过海，暗杀我，而我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借助竹叶掩盖住她洞察一切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助她的暗器，假装被刺到肩膀，又把事先准备好的血包按破，制造出受伤的假象。当她因为暗杀成功而放松警惕的时候，我用她的暗器暗杀了她，她的毒药确实很毒，像江湖中传言的那样，不消一刻便倒地身亡！
    大概我的做法太过残忍，十二苍鹰的老大，鹰王，终于现身了。
    “好敏捷的功夫，好聪颖的大脑，果然不负鬼眼毒婆的所望，看来这鬼眼毒婆真的可以安息了。”鹰王犀利的眼睛紧盯着我看，虽然我的眼睛隐匿在黑纱之后，却依然难遮他眼中的冰冷与杀气。
    “只不过侥幸杀了七八个人而已，鹰王又何必说下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我不过是柔弱女子而已，怎敢接受您的赞许。”面对他，我不卑不亢，我知道，鹰王在江湖中是有一定地位的人，不是谁都能见他一面，如若不是杀了他的弟兄，他定然也不会如此莽撞的现身，看到他，我便知晓，我的半截身躯已埋入黄土之下。
    “大哥，让我们来，您不能有任何的闪失，我们十二苍鹰不能失去您。”
    几番骚动过后，其他几个人也一齐出现。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共同对付我，单是鹰王我都对付不过，更不要说他们联手。
    “你们都退下，我倒想看看这小妮子有什么本领，再说了，已经有几个弟兄折煞于她的手中，十二苍鹰的名号自此也该从江湖消失。只是，我心有不甘，就让我亲手取其首级来祭奠死去的兄弟吧。这也算大哥最后为他们做的事情。”鹰王的话语里暗藏着太多的悲伤，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的冷峻的面容遮挡，我能感觉到他的悲伤，是最亲的人离开自己的悲伤，是最亲的人永远离开自己不会再回来的悲伤。就像我的婆婆，我最亲的人离开我，我也是如此的悲伤，可在他们面前却又不得不假装坚强。
    这一刻，我忽然就不想再与他们打斗，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我生来的目的就是报仇，又怎能为这私情放下仇恨呢？只是，我们都是无辜的，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这场杀戮中，他们是被人摆布的，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想，这就是他们此时的写照与使命。哪怕搭上自己的姓名，也绝不会回头。
    “为了江湖地位而来祸害一个无辜的人，你不觉得无耻么？”我淡淡的话语里充斥着对他们的鄙夷。我的鄙视并没有换来他们的良知。
    “只不过是杀一个人而已，在江湖中，打打杀杀的事情并不鲜为人知，但要立足江湖就要杀一些别人杀不了的人，譬如鬼眼毒婆。适才你说鬼眼毒婆是无辜的人？哈哈，你恐怕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吧。”鹰王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他又干笑两声，而后说道，“鬼眼毒婆在江湖中的辈分极高，她的地位也源自于她的杀戮。曾经名震江湖的几位大侠都死在了她的乾坤剑下。江湖中，威名显赫了终归不好，高处不胜寒哪，尤其是鬼眼毒婆，她的手中紧握着的乾坤剑可是天下神剑，更是稀世珍宝，如今江湖中觊觎它的人数不胜数，可惜没有人能战胜鬼眼毒婆，当然，真正见过乾坤剑的人也都死在了乾坤剑下。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十二苍鹰也是注重江湖地位之人，虽说还不至于拿性命来换取乾坤剑，但为了情义，我不得不来争夺乾坤剑。”
    我轻笑，这是说的什么理？难道还会有人逼他们么？谁又能逼的了他们呢？真是可笑至极。
    鹰王见我没有搭话，他顿顿又说:“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早晚得死，不如让你死的明白些。想必你婆婆在世时也曾跟你提起过乾坤莫羽吧。他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霸主，我们十二苍鹰也曾得到过他的恩赐，此次前来便是听从他的安排。我们可以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曾表示过对这乾坤剑有很大的兴趣，眼下还差三个月到他的诞辰，我们便要把这乾坤剑作为礼物赠送于他，让他在那天得到足够的满足。”
    永远改变不了的人情世故，永远还不清的人情债，难道江湖就这样的污浊不堪么？是谁主宰着江湖的行径，又是谁剥夺着无辜人的性命，还是谁轻视了这世间的正义。一切的答案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乾坤莫羽，这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此生我若不除掉你，我都无脸去见婆婆。你就是个无耻的败类，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强加给别人，如此轻视别人的性命是何等的罪过。
    面对鹰王的诉说，我依然无言以对。他以为对的就去做，他以为是在还情，却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命都没了，还能如何去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