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番外·刃鸣散（上）

    番外·刃鸣散
    01
    藤原光秋, 刃铭为“风”, 那是传说中的妖刀。
    自它的第一任主人用它剖腹自杀之后, 每一任主人都死于非命。
    这是天外沙罗从妖刀·势洲右卫门尉村正三世那里得到的传闻。
    然而这位自南北朝时就被封印起来的妖刀，所知晓的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传闻”罢了。
    反倒是村正三世的现任主人, 告诉了天外沙罗一个更有意义的传说。
    ——藤原光秋, 或者说, 武田赤音，是一把弑主的妖刀。
    02
    第一个主人，名为武田赤音。
    当他用这柄刀切腹自尽之后, 他便成为了这柄刀的刀灵。原本平凡无奇的太刀, 因为拥有了刀灵，而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妖刀。
    不得不说，对赤音来说，成为刀灵是一件极为讽刺的事情。
    之所以决定死去, 就是因为他已经毫无遗憾，心满意足。于是他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宣告自己的魂魄完成。
    就算是作为幽灵也想“活下去”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吧？与其将这样宝贵的机会留给他，不如送给更需要的人怎么样？如果这一切是神明所决定的, 那还真是一个恶趣味的神明呢。话说回来, 把永生的机会留给自杀的人, 和将绝世的剑术天赋送给不想杀戮的人有什么区别吗？作为神明，这么浪费也太过分了点吧。
    尽管在心里如此抱怨着，武田赤音也没有再去自杀一次的想法。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自杀爱好者。
    既然上天给予了他近乎无止境的生命，那么，就去追求更高的武道吧。
    在他生前的最后一战中，所感受到的，那不可思议的境界。作为武者，作为剑客，无论如何，他都想再一次触碰。
    于是，武田赤音踏上了旅程。
    03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在挑衅当时有名的剑客罢了。
    随便找个身体素质过得去又容易冲动（俗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拿出一点耐心和演技，经过一番花言巧语哄骗之后，很容易就能哄住对方和自己定下主从契约。当那些笨蛋握住妖刀的那一刻，武田赤音就会瞬间夺取他们的身体，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找到对手然后砍下去就行了。
    武田赤音就这样挑战了一个又一个武者。身体不能用了，随便换一个就好。至于换掉的身体会怎么样，生还是死，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管继续战斗罢了，不停不停的战斗下去，他的脚步从不停息。如果换了别的人，也许会说一句，这是为了死去的人，为了不让他们的死毫无意义，所以才不能停下来吧——但武田赤音从不说这样的话。
    不如说，他从来都不屑于回头看一眼那些死去的人。
    武田赤音很清楚，他的行为是欺骗。
    武田赤音很清楚，他的动机是自私。
    武田赤音很清楚，他的性格是人渣中的人渣。
    利用他们只是为了他自己，他不停下来也只是因为他不想停下来，所以他不会用任何辞藻去矫饰，他不屑于装作自己很在意。
    武田赤音对所谓的武|士|道与大义都嗤之以鼻。
    归根结底，能够舍弃的东西本来就不重要，舍弃的那一刻就说明了自己的真心。在杀了人之后，再来对受害者流下假惺惺的泪水，这种自欺欺人难道不显得可笑吗？
    他只管践踏，只管杀戮。因为那就是他渴望的，因为那就是他想要的。
    武田赤音从不回头，不是因为愧疚，就只是因为他不想，他觉得没有意义。
    他就这样笔直地在追求武力极致的道路上走了下去。
    刀可以快到什么地步呢？人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呢？
    妖刀藤原光秋的刀灵，满脑子就只有这种事情。
    于是，某一天，又砍死了一个所谓的剑术天才之后，武田赤音拿出自己拟定的名单，忽然惊觉，这已经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了。
    “这就是尽头吗？”
    站在尸骸之上，刀灵甩去刃上的血滴，漫不经心的想。
    ——如果这就是尽头的话，那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满足呢？
    04
    ——没有对手的话，那就去培养吧。
    将最后一任凭依的肉身甩在地上之后，妖刀的刀灵踩过他的尸体，福至心灵般下了这么一个决定。
    05
    从那之后，武田赤音挑选主人的标准就严苛了许多。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不再被他纳入考虑，他开始认真去寻找那些优秀的剑术苗子。他与那么多流派的剑客战斗过，对每个流派的精髓都了如指掌。在每一个夜晚，他都仔细的训练着那些剑招，还将它们进行比对，甚至改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他找到第一个好苗子时，武田赤音已经将绝大部分的剑道流派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半强迫性（不如说根本就是胁迫）让那个孩子与自己签订了契约之后，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了那个孩子。
    不得不说，武田赤音是一个过于严苛的老师。
    他布置了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日课，毫无怜悯的鞭策着那个孩子变强，漫长的岁月早就磨去了他所剩不多的那点虚与委蛇的耐心，他不仅漠视了那孩子的眼泪，也漠视了那孩子的哀求。
    于是。在苦心培育两年之后，武田赤音收获了一具尸体。
    那个孩子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用一根腰带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
    看着秋千一样摇动着的尸体，赤音的心中只有淡淡的不耐烦。
    “白白浪费我时间的蠢材。”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离开了那里，将男孩的尸体抛之脑后。
    至于那个孩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种事谁知道啊。
    06
    武田赤音找到的第二个孩子，是一个和他本质上颇有相似之处的男孩。
    换而言之，就是个战斗疯子。
    他捡到那孩子的时候，对方正在尸体堆里和敌人厮杀。赤音把藤原光秋递过去，甚至不需要别的什么言语，那孩子就一把抓起太刀，笔直地朝面前的敌人劈了下去。
    那场战斗结束之后，他们就结成了契约。
    那孩子与第一个孩子可以说截然相反，武田赤音从不需要督促他做日课，那孩子就像一块干渴的海绵一样，疯狂地吸取着剑道上的知识，甚至主动攻击赤音，想从他那里挖出更多招式。每练成一招就兴冲冲地去找人实验。所到之地，都会留下试刀杀人狂的传言。
    武道对那孩子来说，不过是炫耀自己强大的工具罢了。赤音明知道这一点，却也没什么阻止的意思。对手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是保卫弱小的英雄，是偷鸡摸狗的鼠辈，是欺凌取乐的杀人狂，还是忠义无双的豪杰……对武田赤音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所渴望的，只有刀与刀的争锋，只有剑客与剑客的对决。
    为何拔刀，谁在持刀，那都是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所以，武田赤音纵容了那孩子的炫耀与杀戮。
    那孩子就这样学到了二十岁，然后在一次试刀时，被人砍掉了持刀的右手。
    无法持刀的人，也就没有继续培养的资格。
    于是赤音调转刀锋，砍掉了那孩子的头。
    07
    赤音的第三任主人，就是砍掉了第二任右手的小孩。
    不可思议的是，直到很久以后，他都还隐约记得那个小男孩的形貌。瘦小得不可思议的男孩，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两条胳膊细得像竹棍一样，抓着破菜刀的双手都在发抖。就算如此他也勇敢的站在了大人的刀锋前，挡住了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妹妹。
    当刀锋逼近的时候，他没有祈祷也没有哀求，而是咬紧牙关，用哆嗦的双手抓紧了生锈的菜刀，用尽全力朝武士挥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一个小孩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在那只右手落地的瞬间，赤音就决定了，要让他做自己的新主人。
    尽管，为了保护某人而发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力量，已经是一句说得烂俗的废话。但是某些废话之所以能够流传到烂俗，就是因为它太有道理也太普遍了。这句话也是一样。
    为了保护妹妹而战斗的男孩，在修炼上显示出了比前两任更加强烈的热情。他几乎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上，可以说是在逼着自己变强。他用这种苦行僧的方式，大跨步地在武道之上攀登。尽管天赋并不如前面那两任，他还是比他们进步得快得多。
    男孩只允许自己在一种情况下休息——那就是妹妹的恳求。
    对男孩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妹妹。为了妹妹他可以做到任何事，不管是拦在刀刃之前，还是放下屠刀，去做一个平凡的农夫。
    是的。在妹妹的哀求下，男孩舍弃了妖刀，也舍弃了已经到手的剑术，带着妹妹逃去了遥远而偏僻的乡村，过普通的生活。
    “无聊的感情。”
    站在两人的尸体前，赤音如此说道。
    不要误会，这一次杀死他们的不是赤音，而是路过的逃兵。没有妖刀的保护，一把普通的菜刀怎么可能同时对付得了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呢？
    弱者被强者蹂|躏，才是乱世的真理。
    至于赤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本打算杀了男孩的妹妹，再随便留个刀谱给他，像等着伊乌义阿来找他复仇一样，等着男孩来找他复仇。
    “可惜了。”
    他径自离开，将两具被蹂|躏的尸体扔在荒野之上。
    08
    在那之后，经过了多少主人呢？
    已经记不清了。
    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失败的各有各的死法，赤音懒得一一去记；至于那些成功的，则都在与武田赤音一战之时死在了他的刀下。
    不得不说，对赤音来说，这是一个足够有趣的游戏，起码，打发时间是足够了。
    然而他渴望着更强的境界。他依然没有得到与伊乌义阿一战之时曾得到的那种满足。
    他一直无法得到那样的战斗。
    没有人能再挥出那样的魔刀。从来没有。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如伊乌义阿一般的天才。谁也无法与伊乌相比。谁也无法胜过伊乌。
    谁也不能，满足赤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从赤音视角写他和沙罗那点事……
    沙罗实在是太甜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跟个什么玩意儿同床共枕……她对赤音的人渣程度认知不足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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