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吃水果

    齐点点当先, 廖子昂和另外两人跟在她身后，四人的身影在大路上拉长, 留下后方失去主人的马车。
    套着缰绳的马匹蹄子在原地来回踏了两下，长嘶一声, 向着相反的方向撒欢而去。
    “圣女, 我们去哪儿？”
    “奚家寨。”
    得到了回答的廖子昂心中微诧，他以为下一个目的地会是另一个逃匿帮主的藏身之处。
    圣女自有计较，带着盲目的信心，廖子昂扬起头, 不仅对奚家寨一行期待, 更对未来有着无数期许。
    廖子昂在想什么, 齐点点心知肚明, 这种想法, 在最近一段时间甚至于逐渐发酵于她身边的人脑海。
    她抿抿唇，颇觉得无趣，全装作不知道, 照常来到奚家寨拜访。
    相距之前京城酒楼一聚, 已经过了七个月时间, 期间她一直和奚寨主保有联络, 知道目前奚大小姐的情况仍和之前一致, 并无半分好转。
    也不知是基于什么心情，齐点点一直难于真正的前往奚家寨探看，直到现在，春转为秋, 江湖上的各事近了，她才怏怏的定下了此个行程。
    为迎接她的到来，奚家寨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势必用最高规格的仪式来招待齐点点。
    踏过了奚家寨独有的刀山剑海，饮过了鲜红如血的兄弟酒，放任手下和奚家寨各位兄弟继续玩笑，齐点点在奚寨主的陪同下到了后院。
    后院之中，清除了无关人等，仅有奚夫人一人上前，和奚寨主一左一右陪同在齐点点身边。
    “小女不知世事，在房内痴痴呆坐，失礼之处还望圣女海涵，”奚夫人语气温和，话中带着尊敬和忧愁，将齐点点带到了房外。
    这段日子来，圣女的手段整个江湖都知晓，身为江湖中人，身为齐教盟友奚寨主的夫人，她仍是将自己的姿态完全放低至齐点点之下。
    圣女神通广大，传说经历过起死回生的那般神奇事，或许能唤醒自家姑娘。
    关心则乱，奚夫人甚至是带着这样的点点希望，和奚寨主就在房外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了，焦灼的等待着。
    眉如山，眼如黛，奚大小姐对着窗台静坐，听到响声也并不回头，似是对外界不带半分好奇，即便是齐点点站到了她身前，她仍然没有半丝反应。
    齐点点伸出手，强行掰了她的脸过来，看进了她的眼睛里去。
    琉璃般的黑色眼睛，宛如夜空般迷人，可是并无星点光芒，她能看的到，又好像你并不在她的眼里。
    齐点点升起了一丝兴趣，拉个椅子坐在她面前，问：“奚大小姐，不认得我了？”
    奚大小姐望着她，神情木然。
    齐点点看到旁边有块桂花糕，便用手捏起递给她，她这个倒是接了过去，一口一口的咬着，咀嚼的动作很是机械。
    “我还以为你会是奚真贞，没成想你连奚大小姐都不是了，”齐点点自言自语，眼中光芒略显黯淡，但很快她就笑起来：“奚真贞，我唤你回来如何？”
    她因这个想法而止不住的笑意，不再多加停留，走出房间，迎上奚夫人带着期望的目光。
    齐点点浅浅一笑：“我认得几个奇人，兴许对奚大小姐有些帮助。”
    奚夫人和奚寨主俱是惊喜。
    ＊＊＊
    出了奚家寨，廖子昂抚着吃饱喝足的肚子，还犹带回味的咂咂嘴，问：“圣女，这次去哪儿？”
    齐点点敛目：“京城。”
    廖子昂一个哆嗦，不仅是为了进来齐教在江湖上所呈现出的一家独大的气势担忧，更是为了自个隐藏在暗地里的想法心虚。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当朝重地。
    而等到日夜兼程的到了京城之后，廖子昂立刻察觉出了身后有尾巴跟着，他现出狠厉之色，要待亲自去将尾巴斩断——齐点点却阻止了他。
    她甚至是看似若无其事的往前走，没两步便一个回身，站在了猝不及防的探子面前。
    “带我你见你们主子。”
    出乎廖子昂的意料，齐点点似是知道探子属于哪家势力，语气淡淡的直接吩咐了过去。
    在他惊讶的注视中，那两个探子比他还要诧异，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被发现，额头瞬时渗出汗来。
    在两个探子私下激烈的讨论之后，廖子昂跟在齐点点身后，其他人被齐点点打发到茶楼里等着，只有他得以亦步亦随的跟着在京城内七拐八拐，进入了一处建筑内。
    不知道这是哪里，一行人分明是从后门进的，廖子昂对京城的路实是不熟，进去之后打量着周围的雕梁画壁，处处精致，不远处房屋连绵，一时竟分不清有多少占地，忍不住暗自猜测会是哪家权贵的宅院。
    两个探子在他们踏进去的一刻就消失不见，转而出现了一个低头弯腰的男人在前方带路，廖子昂好奇是好奇，但也没有失了警惕，稍加注意就察觉出周围不知隐藏了有多少埋伏。
    一道道或警惕或杀机的气息锁定了两人，将此地变得犹如龙潭虎穴，廖子昂顿时紧张起来，可再一看齐点点，竟是浑不在意，直接在石凳上坐下。
    他不免反思，这些日子随圣女见了不少场面，怎地到了现在又如此无用。
    很快的，一个男人出现在廖子昂视线中，脚步不紧不慢，坐在了两人面前。
    不知怎地，这男人一坐下，廖子昂下意识的就想站起身来，还是齐点点一个眼神，才稳住了他。
    “好久不见，”男人微微笑，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股长居上位的气势，反倒叫人忽略他原本嗓音的悦耳程度。
    恰如他的相貌一般，明明是俊美无匹，但真真的叫人不敢直视。
    偏偏齐点点不被影响，她的视线少见冷漠，而不是经常出现的漠然无谓，直直的看着他道：“你的那些神棍，借我一用。”
    “好，”郭铣答应的干脆利落，好像并不在乎齐点点用途在何，更不曾怀疑齐点点是借此想要“离开”。
    她确实从未尝试，也从未想过要重新返回现代，即便总是翻涌而出的思念，每每要将她淹没。
    齐点点的眼神越发冰冷，说起来叫人气愤，但她真切明白郭铣的想法，更知道郭铣清楚自个的念头。
    他是根本不曾担忧自个会怎样，即便是齐教如今在江湖上越发势大。
    那些暗地里滋生的念头，他更是一清二楚，郭铣指指桌前摆放上的新鲜瓜果：“你尝尝，蛮子进贡来的，味道还算不错。”
    有价无市的瓜果，唯有皇家能品尝一二。
    可这些东西，在现代十块钱能买好几斤。
    齐点点拿起一颗，递给了身边略显坐立难安的廖子昂，他接过去，嘎嘣嘎嘣的咬起来，借此舒缓心中紧张之意。
    “朕听手下回报……”
    咔嚓，廖子昂咬下的果肉停留在口中，泛出酸涩的味道出来。
    “……有人劝你将江山攥于手中，取朕而代之。”
    “咳咳咳！”廖子昂瞪大了眼睛，被那口强行咽下去的果肉呛的连声咳嗽。
    郭铣好笑的望了他一眼，又问齐点点道：“这就是你挑选的接班人？应当如何称呼，圣男？”
    齐点点神情平静的先是回答他第二个问题：“圣女圣男，不过是一个称呼，齐教自古至今，上下所望不过是百姓安居乐业，世事平安喜乐。”
    “这当是朕在考虑的事情，”郭铣嗓音带笑，态度很是轻松的道：“点点，你可要为朕分忧？”
    剧烈的咳嗽之后，廖子昂又被噎的直翻白眼，他全身的汗毛直立，艰难的一点点弯腰下去。
    郭铣看他一眼，又是道：“你这个接班人，缺了几分历练。”
    “不劳你费心，”齐点点向来不喜郭铣意有所指的说话，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有何意图？”
    她的问话认真，态度冷漠，硬冰冰的询问郭铣，一句话问尽了所有。
    郭铣也跟着认真起来，身为帝王，他很容易让人忽略的长睫毛闪动，影影倬倬的间隙中，眼眸有星点碎芒：“只要你活着，我就再无所求。”
    他的语气中甚至有丝深情，若是联系到最近齐教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却不见朝廷有任何反应之事，便会更加叫人感动。
    他好似并不再担心江山社稷会被动摇，更好像是全心的相信齐点点。
    可惜的是，面对郭铣如此回答，齐点点心底不见半分波澜，连恨意都寻不到半点。
    郭铣略显失望，很快的，他调整过来情绪，道：“点点，你见识过我从未见到的风景，我虽不能详探，但也略知一二，心驰神往自不必说，虽然我十分想，但恐怕也并不能长生，以此身一直活到那个时候。”
    郭铣在说的什么，廖子昂完全听不懂，但好歹能感觉出方才怪异的气氛消失，圣女平静的听皇帝讲话，皇帝似乎是将自己当做和圣女平等一般的人，一直说个不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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