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着旬野安太郎在墓园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眼泪流干再无可流,嗓子嚎哑再也喊不动时,才站起身领着他回家。
太阳已经下山了,背后的山崖在暗淡的暮色下变得模糊起来,东边的天空上月亮隐隐约约露出半张脸,树林里炸起一群惊鸟匆匆飞过天空。
我牵着旬野安太郎的手,两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我的衣服上满是血污,他的衣服上满是泥土,转过一个弯,逐渐步入黑暗的安静墓园被我两落在身后。
之前宇智波诚还在的时候,对于旬野安太郎我从没有特别看望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想着他父亲在一切有他我正好偷懒,闲杂诚死了我便自觉担起了作为师兄的责任。
一开始小孩子还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直到走到我家门口,他才发现面前的房子不是他熟悉的那栋,这才恐慌起来:“镜少爷,我……”
“叫我师兄。”我打断他,松口手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斑和泉奈都出任务去了,二哥身为族长忙得要命现在还没回来,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片黑暗,就算我拉亮玄关处的电灯也没有带了丝毫暖意,我不由怀念起以前刚回家就有热气腾腾饭菜的时候。
记忆中的一切总是会被美化的,现在想想一回家就能吃上热饭其实在父母都活着的时候也很少,大家总是都很忙,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但我总是固执地认为他们在的时候,家才像个家。
我问安太郎饿不饿,小孩子摇头说不饿,结果他刚说完肚子就开始唱起歌。身体这么诚实的信号让冰蓝色头发的孩子立刻涨红了脸,垂下了脑袋。他脸颊上带着婴儿肥,因为皮肤生的白就显得很可爱,此刻低着头从我角度看下去更像只垂头丧气的仓鼠,让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卷起袖子往厨房走去:“你去洗个澡,待会出来吃饭。”
他却没有按照我给他指路的方向走去,反而紧跟着我往厨房走。
我停下脚步回头俯视他:“怎么了?”
半晌,他才小声地对我说:“那边太黑了,我有点……怕。”
我望了眼漆黑的走廊一眼,一个黑暗的陌生环境的确会给小孩子带来许多可怕的想像,我一时间都忘记了旬野安太郎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已经出过任务了,估计手上也有人命。
“镜师兄,我,我先跟你吃饭吧。”安太郎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我想了想也行,反正我也受够自己浑身黏腻腻的脏样子,恨不得能早点洗澡。
厨房里的各类厨具调料倒是很齐全,就是食物少的可怜,我找了半天才从一个角落里翻出来三个西红柿一个鸡蛋和一袋面条,闻了闻味道应该没坏。于是最后我和他只吃了两大碗西红柿面,鸡蛋少得可怜。
汤汤水水下了肚,姑且不说经不经饿,但总算给身体带了一份暖意,胃部被填满一时间也有种满足感。
安太郎很给我面子地把面条和汤吃的干干净净,放下碗他说了声:“我吃好了。”然后把筷子恭恭敬敬架在瓷碗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
比起他这样端正的坐姿,我就豪放了许多,盘腿坐着也不顾此时穿着和服这样的坐姿有多不雅观,反正会因为这种事情教训我的父亲也不在了。
我抬头向上位看了一眼,父亲还活着时,吃饭的时候他总坐在那儿,等着母亲把饭菜端上来,我们兄弟几个一有什么小动作或者坐姿不对,就会被他点名批评。现在他不在了,也没人会坐在那儿了。
幻想中的人影和暖色光线被现实侵蚀,一阵夜风顺着拉开的纸门吹进来,让我打了个冷战。
扔下碗筷,我拎着旬野安太郎去浴室。
传统结构的浴室里,用石头围成的浴池足够大,容纳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绰绰有余。
一脱光衣服,我才发现旬野安太郎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但是身体的肌肉却不少,想想也是,他父亲可是宇智波诚,就算他不会忍术平日里对他的训练也不会少。
而且我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清淤,猜想正因为旬野安太郎没有查克拉,老师才会对这个孩子要求更高。
在我打量这小子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我。在我转过身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我正拿着木盆冲身子呢,听到动静回头:“怎么了?”
“你背上的伤疤……”透过雾蒙蒙的白色水蒸气,安太郎的小脸上似乎是艳羡的表情?
艳羡?
我想起来自己背上的确有一道很长的陈年旧伤,是我当时刀术不过关有次出任务时被人用苦无硬生生划的,因为太深了,所以到现在伤疤还很明显,估计这辈子是消不掉了。
抬手摸了摸,我发现那道伤口真的很长,从右肩一直到左腰,这么深的伤口我当时都没死掉,说明我生命力也挺顽强的。只是时间隔得太久,我对那次受伤都没什么印象了,要不是今天安太郎提起我都差点忘记自己背上还有这么一道伤口。
“你和我父亲一样,身上都有好多伤口。”吃过一碗面又被我扒掉衣服,安太郎在我面前反而放松了下来,没有开始刚进门时那么拘谨了。
现在他泡在浴池里,小脸红扑扑的,琉璃一样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钦佩羡慕向往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这是强大的象征!”
嗯,语气也很兴奋。
我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哪个强大的忍者身上没有十几道伤口的。
大家都是腥风血雨这么走过来,磨练了实力也被留下了各种刻痕。
扎起洗干净的头发,我坐进浴池里,热水从四面八方一下包围了我,像是在母亲子宫里一样温暖,让一直疲惫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精神也不再紧绷了。
我舒服得低叹一声,向后靠在浴室墙壁的瓷砖上,冰冷的瓷砖似乎没有被水蒸气影响,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就如同一具尸体怎么捂都捂不热。
身边的安太郎从发出那声强大的象征后就不再开口,怔怔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我看他小小年纪俱是父母双亡,自己在宇智波一族除了我这个师兄又无依无靠被人排挤,有了这样的经历,他以后要是熬不过去就算了要是能熬过去,必成大器。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他现在还是个我单手就能提起来,轻松转两圈的小孩子。
这个小孩子思考了人生半天,最后在我差点睡着之前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和父亲那样强大呢?”
听到这句话,我才一下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及时坐正身体避免了滑进浴池里的惨剧。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抬手把湿漉漉的刘海梳到脑后,记得刚才模模糊糊中听到安太郎说了句什么,又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理清他话里的意思。
“别着急,等过个十年二十年,你就会跟我,跟你父亲,不对,是比我们两还要强。”
我坚信这一点,宇智波诚说他在刀术上的天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这样好的天赋只要能活下来,怎么可能不是个强者呢?
所以现在的重点是……
“只要你能好好活到那个时候。”
我拍了拍他的小脸蛋,溅起的水珠让他忍不住眯起眼,这样一看我居然从这张清秀的小脸上看出了宇智波诚平日里眯眼砍人的样子。
平心而论,旬野安太郎长得很清秀,应该是随了他母亲的长相,要不是他头发再长一点说是小女孩也没问题。这样一看,怪不得诚让他留了一个蘑菇头——唔,的确能辨认出性别了,只是还是很可爱。
这样面对敌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威慑力嘛。
“下次杀人的时候尽量眯起眼。”我建议他,这样显得凶一点,临死时想要反扑的敌人说不定就放弃了。
“哈?”显然安太郎体会不到我的良苦用心。
洗完澡,我换上一件新的居家和服,倒是安太郎没有带换洗衣服,我翻出我小时候的衣服给他,没想到还蛮合身的。
换衣服的时候,他几次欲言又止,我也不问,就这么等着他要犹豫几次才会真正问出来。
这样犹豫了半天,他最后才吞吞吐吐问我:“师兄……没有查克拉就真的当不了忍者吗?”
我总感觉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因为先前没听说过那个忍者没有查克拉。可是既然有体术存在的话,只要把身体锻炼到极致,应该也是可以的。
我这样告诉他之后,似乎鼓舞了安太郎。他再接再厉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为什么父亲不愿意……他连宇智波的姓氏都不愿给我?”
小小的孩子在我面前再次垂下头,这次我一巴掌糊到他背后,捏住他的脖子让他看着我:“别低头,任何时候都别低头。你父亲不让你姓宇智波是为了你好……这个姓氏太沉重了。”
无论是名字还是血脉,宇智波代表的含义都太沉重了。我也想过,如果我能选择,我不会选择出生在宇智波一族里。
我们是非常悲哀的一族,悲伤和仇恨会让我们变得更强,但是这些意味着死亡,不断地死亡。亲人朋友同族,这些人的死亡会使活着的人越来越强,世人都如此,仅我们尤甚,这是宇智波的强大之处也是最痛苦之处。
“旬野安太郎,这句话我只会说一遍,你给我记好了。你父亲为了争取到的最大的权利就是让你没有继承宇智波的一名。”
如果他继续被命名为宇智波安太郎,那估计不等成年,族里的人就会不顾老师的颜面,把他赶出族地,甚至派人杀死他。宇智波的骄傲不允许一个没有查克拉没有写轮眼连眼眸发色都没继承的小孩,拥有这个姓氏。族人的骄傲太过纯粹,到现在我逐渐觉得这个不是什么好事。
过度的排他性只会导致骄傲自大封闭自守,这也是为什么我最近越来越感觉族人的气量太小。
连一个小孩子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忍界名门。
而为了一个小孩子而放弃一个强大的忍者,就更是愚蠢之极。
自从安太郎出生,宇智波诚多久没有出现在训练场上了,多久没有接到族内的核心任务了。在人手不够用的时候,族内的长老们宁愿让我二哥,这个族长亲自出战,也不愿派出宇智波诚。忍者之刀的名字黯淡太久,久到忍界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严肃,严肃到安太郎都不敢说话了。他对我刚才的那些话似懂非懂,但是因为我的表情又一时不敢反驳。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放缓了语气,收回了手。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不能理解老师的举动,就像我最初也不能理解一样。
“……父亲他并不是嫌弃我吗,嫌弃我这个连查克拉都没有儿子?”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会嫌弃儿子。”我想到了我的上辈子,又补充了一句,“大部分的父亲。”
“总之老师是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嫌弃你,如果你继续这样畏缩不前的话,他倒是会失望。”
安太郎想了想:“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相信你的话。大概等我长大了,像你那么强了,就能理解了!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他握紧拳头向我发誓。
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如此坚定还有其他原因。
第二天我才会知道前一晚他为什么会那样犹豫,不仅仅是老师的死,还有对一项任务的害怕。
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要跟随另外三名族人前去雷之国执行一项a级任务。
得知这个消息,我当时就冲到二哥的办公室里,跟他拍了桌子:“老师才刚死,你们就要逼着他唯一的子嗣也去死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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