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七章3.24首发
    “不知宋大人的意思, 是要考虑国情，还是要考虑某些狗官的腰包？”
    纪流云的话一出来, 朝中便是一片哗然，和刚刚的气氛截然不同, 朝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原本一直咳嗽的晏斜忽然怔了怔, 偏过头，清浅的目光穿过纱帘，极其专注地看了她一眼。
    而她口中的宋大人, 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翘起胡子压抑着怒气道：“太后这是何意？莫非在太后眼里，我等皆是贪赃枉法之人不成？”
    “哎呀, ”纪流云惊讶地吸了一口气, “宋大人对号入座的能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啊！”
    “你！”宋临江强忍着怒气, 即使内心很想羞辱这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一番，却迫于当前的形势, 说出口的话表面上是恭恭敬敬的, 却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 “太后虽然垂帘，然而朝政大事不是妇人之辈可以妄加谈论的, 还望太后安心颐养天年，勿要为此事烦心。”
    “哀家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宋大人竟叫哀家颐养天年？”纪流云皱起了眉, 一张秀丽的脸隐藏在清软的纱幔之后，声音清脆，“该颐养天年的应该是宋大人不是吗？这漫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走得快，不知是宋大人活得久，还是哀家活得久呢？”
    宋临江眉头一皱，抬眸看向了台上之人，缓缓道：“寿命之事自有天定，不劳太后费心。只是如今大昱与燕国大战在即，纪良率兵倾举国兵力相抗，实在是危急存亡之际，若在此时冒然改革赋税制度，恐怕会引起百姓的动乱。”
    “百姓动乱？减少农税，百姓欢喜还来不及，会起什么动乱？宋大人是压不住那些为您做事的伙伴们吧？不要紧，有什么要紧，大不了让陛下为宋大人开个例外，凡是打着宋大人旗子的商号，皆依旧制处理，啊……不行的。”纪流云懊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如此的话，恐怕整个大昱有一半的商号推行不了新政了。”
    她这是讽刺他官商勾结，盈千累万，大行贪污之风。
    晏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她一时起了兴，抿唇笑了笑，看起戏来，还有意地压抑着咳嗽之声。
    见自己多年的老对头受了气，当朝宰辅姚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上移，看向这个性子耿直的太后，却没有说话。
    宋临江一哼：“太后这般毫无根据信口雌黄，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纪流云冷笑一声，不带半分欢喜，“帝国大部分的利益通常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而这少数人，又用自己的立场去决定大多数人的生死，边关危如累卵，百姓旱涝并出，大人却在此时阻挠陛下改革赋税的制度，心得安邪？”
    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纪流云又道：“哦对了，再奉劝大人一句，万贯家财，还请提前花了吧，日后可别便宜了国库呀。”
    宋临江被这一段话气得整个人都在冒火，然而但作为两朝重臣，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他在这里受了气，自然有人要站出来，于是在他势力范围之内，最为年轻的宋文飞便站了出来：“尚书令阻挠新政的推行自然是有道理的，大昱国本已然摇摇欲坠，仅仅是此次出征便已倾尽举国之力，实在经不起更大的变动，还请陛下与太后三思，暂时推后税改政策。”
    众人便立刻出声附和道：“请陛下与太后三思啊。”
    宋文飞乃正四品上轻军都尉，正是十皇子晏让的亲舅舅，这次出征没有让他一道前去，心中早有不满。纪流云一看他站出来，又是一声嗤笑，这便是上一世跟随秦黛玄一起叛变的前锋，没提前处理你是你的福气，居然还在蹦跶。
    “知道大昱的国号为什么叫昱吗？日立为昱。苍天白日若不在了，国土何在？”纪流云实在忍不住了，冷声道，“你们口口声声加收商税会动摇国本，因为你们没有见过……”
    纪流云突然噤了声。
    其实她想说，因为你们没有见过更广袤的世界，没有亲眼见过大昱灭国时的惨状，没有见过伏尸万里的杀戮，没有亲身被大燕的铁骑践踏，所以你们不知道加收商税的重要性，你们不知道国库里没有钱的后果。
    没有军饷，便养不活军队，没有粮草，便吃不饱百姓。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道貌岸然的奸臣当道，拿着朝廷的俸禄，锦衣玉食，吃穿不愁，却还在剥削着穷苦的百姓，总有一日他们会知道杀鸡取卵的后果，而那一日，便是大昱再次亡国的一日。
    晏斜忽然看向了她，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而此时此刻，也仅仅只有他与她心意相通。
    纪流云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以宋临江为首的官员们以为她怯懦了，便有一年轻的官员出声咄咄逼人道：“太后还是年轻，不如将大好的时光用在刀刃上，何必为政事烦心？依臣看来，太后设帘不过是一时兴起，还是尽早撤帘为好。”
    周围的臣子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什么请太后撤帘的话，却也没有人为她说话。
    纪流云攥起了手心，她知道她要求设帘的事情有很多人反对，也知道其实晏斜会因为这件事情为难，却没有想到会有人真的敢出声质疑，直接当庭要求她撤帘，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是很惶恐的，甚至产生了一种德不配位的感觉。
    许久没有出声的晏斜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慢，却很有力：“朕还活着呢，爱卿就打起人亡政息的主意了？设帘是朕同意的，你有什么意见？”
    空旷的大殿中站满了大昱的文武百官，有随波逐流的观望派，也有跟着宋临江的偏激派，但大多数人都是低着头，不敢出声的。
    刚才要求纪流云撤帘的年轻官员吓得扑通跪在地上，“臣臣臣不敢！”
    “太常寺丞金永原？”晏斜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细长的眼睛将他从上扫到下。
    “是……臣是。”
    “昨日上呈的折子中有两道划痕，如此行径，实在是蔑视皇权，无视天子之威严，即日起，贬为八品协律郎，终身不得上朝。”
    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话，突然被贬官，而且一下子就降了三级，那官员一张脸涨的紫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噎了好半晌才带着哭腔道：“臣……谢陛下恩典。”
    晏斜目光一转，看向了底下的文武百官，空旷的大殿上回荡着他清亮的声音。
    “只需要给朕两年的时间推行新政，只要两年，朕必将使国库充盈，创造一个喘息的时机，两年期后，大昱的国力再也不会如此刻这般凋敝。新政必将推行，旧政必将摧枯拉朽地死去，加收商税势在必行，不光要税改，还要开辟新的商道，这条路很长，但无论何人阻挠，朕都不会退让。”
    一道寒芒从他眼底闪过，如刀般锋利，瞬间劈开了万里的长风。
    纪流云从帘后望着他玉雕一般清隽的侧脸，突然想到了孟子的一句话，虽千万人，吾往矣。
    “还有，”晏斜修长笔直的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不知在点画着什么，男人的声音很慢，却又是那般冰冷如刀，“从今往后，太后等同于朕，今后与朕同理朝政，同掌朝纲，再有擅议撤帘者，请自行参考太常寺丞金永原。”
    他这也算是给她撑场面了吧，纪流云愣着，身上忽然生了些莫名的暖意，不管怎么说，在大臣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他是护住了她的。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身上觉得感动，哪怕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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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沉沉的天空压的很低，几乎就要压在人的胸前，空气也沉闷的不行，路过的沙石和树叶绕着官道打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长风呼啸而来，飞驰的骏马将人送了过来，那黑衣人下马后站在马车之外，对着里面的人恭恭敬敬道：“禀参将，已经弄到手了。”
    钟衍掀开了帘子，俊朗的面容一如既往，含笑望着黑衣人：“那便去办吧。”
    黑衣人正要起身告退，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黑衣人顿了顿，一咬牙，抬起头：“大人既然有这般招数，为何不直接将疫病散播给昱国的军队呢？那样便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歼灭昱国全部精锐了，为何……为何要对燕军下手呢？大人……难道忘了自己是燕国人吗？”
    钟衍坐靠了回去，本不想回答，却还是说道：“尹渊老贼霸占督师之位多年，现在，也该轮到我出手了。”
    “属下……属下还是不明白。”
    钟衍松下了帘子，将面容隐在了黑暗之中，看着手中字迹清晰的药方，笑得阴冷。
    “你不需要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ps大房要升级卫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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