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怒火攻心切肤痛

    龙湾之战，陈友谅被打得措手不及，战舰搁浅，死伤无数，几乎全军覆没。
    朱元璋一边命人去追仓皇逃跑的陈友谅，一边亲自率兵夺取敌舰，连陈友谅所乘的大船也一律缴获，同时还收降了天完旧将张志雄、欧普祥等人。
    这一战让朱元璋的部下恢复了信心，不再视陈友谅如洪水猛兽般可怕。然而就在众人欢天喜地庆祝龙湾大捷的时候，浙东却传来噩报，参军胡大海、枢密院判耿再成二人被刺身亡。
    原来胡大海、耿再成奉朱元璋之命留守金华、处州，这两处有很多苗军，以前是苗帅杨完者部下。张士诚杀掉杨完者，这些苗军将士有的就投靠了朱元璋，有的则自立山头。胡大海和耿再成便将这些自立山头的苗将招揽过来。其中苗将蒋英、刘震、李福等人归降胡大海，李佑之、贺仁德等人归降耿再成。
    但是这些苗军的纪律性太差，纵然胡大海、耿再成将他们留在帐下，优加款待，他们还是不服从军纪。朱元璋的军队禁止将士扰民、淫掠妇女，可是苗军在杨完者的统领下已经习惯行军打仗还附带屠杀掳掠。
    胡大海、耿再成统兵甚严，发现违纪苗军便严加惩治，轻者口头警告，重者鞭笞斩首，处罚次数多了，这些骄横滥杀的苗军终于心生不满起兵造反。
    蒋英、刘震、李福三人骗胡大海到金华八咏楼阅兵。
    胡大海不知有诈，带了儿子和几个亲随如约而来，谁知刚要下马，迎接的蒋英突然挥舞铁锤击中他的脑袋。
    胡大海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蒋英趁机砍下胡大海的首级，又率苗军把胡大海的儿子以及亲随都杀死，众苗军一路杀向军营，典史李斌听到消息急忙将大印藏在怀里，逃到严州告急。
    胡大海被杀的消息传到处州，原本还不敢轻举妄动的李佑之、贺仁德等人顿时起兵叛变。
    耿再成当时正在吃饭，闻变上马迎战，无奈事出突然，对方人多势众，己方兵卒未满二十人。耿再成挥剑连断数槊，最终还是不幸受伤落马，不屈而死。只剩耿再成的儿子耿天璧逃了出来，跑到朱文忠那里求援。
    噩报传回应天府，朱元璋怆然泪下，呆怔片刻，竟然一头栽倒在地。
    众人急忙去叫大夫，又派人去国公府通知马秀英。
    马秀英正在陪朱棢玩耍，小家伙十分好动，在床上一刻都不安宁，马秀英干脆把他放在地毯上，任他胡乱滚爬。
    李碽儿在旁边看着微笑，幻想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能和朱棢一样活泼可爱。她搬进主院后，经常到马秀英的房间走动。她的女红很好，为了表达谢意，就给马秀英的孩子分别缝了一件袍子、一双布鞋和一个小肚兜。朱棢现在穿的小肚兜就是出自她手。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竟比以前还亲近。马秀英有时甚至会拉着朱标的手说道：“当初要不是你碽姨娘救下娘，娘都差点保不住你了。你要记住碽姨娘是你的救命恩人，长大后也要孝敬她。”
    做人要感恩，这是马秀英的原则。她从未忘记李碽儿痛苦地趴在台阶下的那一幕，现在想想都后怕，如果不是李碽儿反应及时，她重重摔下去肯定会流产，也就没有后来的朱标。可惜她的孩子保住了，李碽儿的孩子却没了，这简直就是一命换一命啊。每每看到李碽儿形只影单、黯然神伤她就愧疚无比，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帮李碽儿保住腹里的孩子，不让任何人觊觎。
    “夫人太客气了，这是婢妾应尽的本分。这些年夫人一直对婢妾关爱有加，婢妾感激不尽，所幸能出上一点小力。”李碽儿连忙推辞，拉起要鞠躬的朱标，“标公子能平安长大，是老天爷在保佑，婢妾不敢居功。”
    “行了，你也别谦虚，赶快坐下，都要生产的人了，不能使劲。”马秀英笑道：“以后我们就姐妹相称，别夫人夫人叫得生分。”
    李碽儿又惊又喜，郭宁莲和郭惠是平妻可以叫马秀英姐姐，妾侍没有地位不能乱叫，如今马秀英主动和她拉近距离，无形中提高了一大截身份呢。自此，她就改口唤马秀英姐姐，叫孙氏和李桂花知道后好生羡慕。
    此时两人正看着朱棢有说有笑，突然逊影神色慌张地进来，见到孩子和李碽儿都在，她顿时欲言又止。
    “我出去一下就来。”马秀英留下李碽儿和绿柳几个丫鬟，快步出门。
    “主子，国公晕倒了。”
    逊影急促的禀告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在马秀英耳边炸开，明晃晃的日头下，她眼前一黑，差点摔个趔趄。逊影刚把她扶住，她就紧张地问道：“国公现在哪里？情况如何？”
    “国公在军营获知胡将军、耿将军的噩耗，怒极攻心，大夫已经开了安神药……”
    “快把国公悄悄抬回来，他这段时间太疲劳了，应该静心休养。叫刘基、李善长他们自行决议政事，能不打扰国公就不要打扰。严禁府中仆人提及此事，有非议者、外传者一律乱棍杖死……”马秀英稳稳神，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条命令。这个时候的应天府不能乱！国公府不能乱！任何不利的消息都不能走漏！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众妻妾泪眼涟涟望着自己，不由哑着嗓子叫道：“夫人……”
    “国公，你终于醒了。”马秀英见他醒来，喜极而泣。
    其他女人也喜不自禁，纷纷上前问候。
    “我……”朱元璋挣扎着想坐起来。
    马秀英打断他的话，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柔声劝道：“大夫说你是怒极攻心，须得放宽心情，我已经让李善长等官员先回去，你先将养两天再说，好不好？”
    “那叫她们也退下休息吧。”朱元璋看着妻妾们担心的眼神，点点头。他脑袋一片空白，一想到胡大海、耿再成猝死就头痛欲裂。两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将领，骁勇善战，忠心耿耿，竟然被蒋英等苗军杀害，真如砍掉他的左臂右膀，让他深深感受到切肤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