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在给自己拉仇恨

    遣散宫中闲人的命令还未执行，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每个角落。
    第二天来请安的妃嫔似乎都面带愁容。像那心直口快的郭宁莲在行过礼后就直接问道：“听说姐姐要遣散每个宫殿的部分宫人，可是我那景仁宫本来人手就不够，要是再放些出去，只怕更加吃紧了。”
    “宁妃慎言，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得自称‘我’！”逊影板着脸大声警告。哼，想跟她主子争权的统统不给好脸色。
    郭宁莲噎住，瞪了逊影一眼，若是别的宫女敢这样训斥她，她早下令整治了，可惜逊影不仅是坤宁宫的掌事女吏，还是跟随了马秀英十多年朝夕相伴的心腹。这个丫头油盐不进，只对马秀英忠心耿耿，马秀英对逊影的态度有时比对她们这些妃嫔还亲近。就像现在，她虽然气闷，却还真不敢给逊影使脸色，只得不甘不愿地说道：“臣妾失礼了，请皇后见谅。”
    马秀英的目光在每个妃嫔身上停留片刻，有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呆然独坐，有的人满脸笑容望着自己，有的人抿着嘴唇略显紧张，还有的人眼神淡漠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
    看遍了众人的神态，她才把视线挪回郭宁莲的身上。多年的后院生活让这个女人褪去了天真的模样，以往那个唯她是从的小姑娘已经消失，变成了日益骄纵且喜欢权利的女人了。唉，谁没有变呢，自己不也在变吗？想到这里，她淡淡一笑，“宁妃这身粉纱云袖裙真好看，梳的发髻也很别致，皇上一定很喜欢吧。”
    “是臣妾的宫女小茹给梳的蝉鬓，皇后也觉得好看吗？昨儿皇上也夸奖来着。”郭宁莲摸着发髻沾沾自喜。她的两鬓形如蝉翼，梳得很薄几乎透明，这种俏丽活泼的发髻使得她在一众梳着厚而高实发髻的妃嫔中愈发显得青春靓丽。
    “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宫女，来人看赏。”马秀英笑着吩咐福顺去内库取十两银子。
    郭宁莲替小茹谢恩，趁机讨好道：“皇后若是喜欢，臣妾让她来服侍皇后。”小茹是她的心腹宫女，她根本就不担心小茹会背叛她，没准留在马秀英身边还能帮她探取一些情报呢。
    马秀英挪揄了一句，“这怎么行，宁妃刚才还说景仁宫人手不够，本宫若是收下小茹，宁妃岂不是只能披头散发了。”
    殿里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有人已经在脑海中自动想象郭宁莲披头散发的模样。
    郭宁莲笑容僵住，满脸涨红，绞着娟帕说不出话。
    马秀英不忍逼她太甚，缓和了语气说道：“宁妃纵使不施粉黛也貌若天仙，三千青丝飞舞的模样一定更加动人，可惜如此美景只有皇上有幸见之。”
    郭宁莲的脸色愈发红艳，扭捏地嗔道：“皇后就会笑话臣妾。”
    她虽然貌似在自谦，可语气里的娇羞和得意怎么也掩饰不了，听得众人牙齿发酸，有些人都忍不住流露出不屑和嫉妒的神情。
    敲打了郭宁莲，马秀英又看看郭惠。
    郭惠绾了一个比较大众化的涵烟芙蓉髻，身上的裙子也是常见的百褶如意月裙，在花枝招展的妃嫔中显得一点也不张扬，加上她恬静的微笑和落落大方的神态愈发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马秀英却知道郭惠绝不是表面这样简单，她们从小一起生活，长大更成为同一个男人的女人，郭惠原来的跋扈性格没人比她更了解，现在郭惠突然变得低调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秀英注意到郭惠头上插了一支由整块翡翠打造的簪子，这簪子和那些镶嵌了各种珍珠宝石的簪子比起来太过普通，然而簪子的尾部呈叉形，簪头是一燕首。好一个飞燕式，好一个一飞冲天，心志不小啊！
    马秀英不禁想笑，郭宁莲到底是年轻了些，被人当枪使了犹不自知。她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一定是郭惠鼓动郭宁莲在朱元璋面前提出要帮自己打理后宫，也一定是郭惠叫郭宁莲来问自己遣散宫人的事。否则以郭宁莲散漫的性格哪里会主动上前说东说西。
    这个笨丫头在前面冲锋陷阵，郭惠却躲在后面蹈光隐晦。要知道坤宁宫只有皇后没有皇上，郭宁莲打扮得再炫目夺彩也不会让人喜爱，只会招来妃嫔们的羡慕嫉妒恨，且看周围的妃嫔都刻意和她拉开距离就说明众人对她已经心生不满。
    马秀英本想私下提点郭宁莲几句，转念一想，都在跟自己争权夺利了，自己干嘛还管她好歹。敢在众妃嫔面前显耀皇上的恩宠，呵呵，这是故意拉仇恨吧？就让她在女人的斗争中再磨练磨练。
    收回了纷杂的心思，马秀英轻咳一声，回到正题上，“本宫知道你们都很担心宫中遣散闲置宫人的事情，确有此事。宫中用度紧张，希望你们能体谅皇上和本宫的心情。本宫已经吩咐逊影，你们原先带进宫的丫鬟不动，其他的宫女和内监会略有减少。”
    有些妃嫔还想张口，马秀英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道：“坤宁宫和皇上那边也会裁减一些宫人。以前你们身边只有几个仆人，大家都能习惯，现在就算遣散部分宫人宫里仍余几百人，相信大家也能相安无事吧？”
    你都把皇上搬出来了，叫我们还敢怎么说？众妃嫔面面相视，木然接受了裁减宫人的事实。
    按说安也请了，事也说了，马秀英就该放众人离去了。偏生在妃嫔们郁闷不耐的时候马秀英又说道：“我朝刚立，后宫事务繁多，皇上怕本宫劳累，特意让宁妃和惠妃协助本宫打理后宫，以后诸位有事可以先找宁妃和惠妃商议，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再来禀告本宫。”
    这一下好似巨石砸进死水潭激起千层浪，众嫔妃顿时脸色大变，有些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有些人脸上流露出猜疑的神情，有些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有些人则开始考虑如何巴结讨好郭宁莲和郭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