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得必有失

    青衣人从马车上下来，跟赶车的山民友好的道别。
    此刻他身上，除了原来背着的包袱，还多了个袋子。
    不用说，自然是他从山民手上买到的蛇药了，顺带还买了另两样避虫药。
    这些都是他在南华镇上早就想买却没有银钱没有渠道来买到的东西。
    也是他进山必须要做的准备。
    青衣人眼看着那辆马车从山道的一处小岔路边过去了。
    那个赶车的山民要在天黑前把这车东西送到他说的那个山村里。
    青衣人这会儿只能靠着两条腿继续往前，朝着目的地走。
    他停下来在道边，把身上的大包袱放下来解开，随后将装药的袋子一起装了进去。
    除了钱袋子轻了些，大包增加的份量比原来更重了。
    青衣人慢慢在山道上行走，他脑中还有印象，等过了前面的一个山坡，正好有一条近道可以走。
    武大夫记录的草药在我来到南华镇前闻所未闻。
    独特的地理条件下，会生长当地特产的草药。
    所谓特产，便是这些药在别的地方基本上是见不到的，很容易就会引起从医者的兴趣。
    少年缓缓走近，再一次准确地挡住了西北风吹来的方向。
    他靠近我，然后淡定地占据了挡风的位置。
    第一回我可以理解成凑巧的，几次下来哪怕反应再迟钝的人也会知道是他特意这么做的。
    平心而论，傲娇少年其实还有不少优点的。
    客观地说，他属于在旁人的眼睛看来优点跟缺点都是很明显的那种人。
    抬起头看了看他，我眼神和缓了些对着他道：“大约需要一刻钟。“
    ”你等在一旁无聊，可以回马车上，“我低头静静的想了想，决定为他着想一次，何留他在这里干等着吹冷风呢！
    ”我弄好了就会过去的。”我跟他解释了一句。
    我犹豫了之后，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道：”我的东西都在车子上。还有我的钱袋子在你手上，武大夫的手札也被你拿着，难不成还担心我跑路？“
    此言一出，少年顿时身子一僵。面色不悦看着我。
    少年像是压抑了自己的情绪，他深吸了口气转身瞥了一眼我们来时走的山道，此刻道上依旧没有经过的人。
    算算从南华镇出来，着实走了不少路。
    傲娇少年赶车的速度不算慢，我看他动作也娴熟。想必不是第一回赶车出门。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先前被他想方设法赶走的商队已经远离了，应该也会有其他人过来的。
    怎么还没有呢？
    也许是被山道的蜿蜒处遮挡住了，兴许出了一个山坳就能瞧见道上经过的人吧！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接着转头对上他好奇地道：“哎，大少爷，我很好奇，你到底给了停在镇外的那些商队的人多少钱，还是抓住什么把柄威胁他们了？“
    我没说的潜台词是：要不然那些人怎会愿意离开呢？
    商队也有商队的规矩吧，经停哪里都是商队的老大说了算的呀！
    “如何能走得一个都不剩？”
    我忍不住问他。视线在他的脸上打转。
    话说我在小镇外看到山道上空荡荡那一幕当时真是被惊到了！
    一瞬间就有种王师即将要过来的错觉。
    除了王师来之前，当地府衙为了稳妥，清一下场之外，暂时我想不出别的足够说服人的理由！
    少年闻言沉默不语，只是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后眼眸深沉地盯着我忽然间问道：“小菱，你去北地，到底要找谁？！”
    我一惊，望向他没作声。
    他避开了我的疑问不答，此时反客为主。提问的主导权被他抓了过去。
    他趁着我晃神的时刻，一双眸子紧盯着我，语气认真地问：“小菱，你用来劝我的话。无非是要我打消了去北地的念头。”
    ”审时度势，你也知道眼下绝对不是去那边的好时机。“
    ”既然是这样，你都清楚的，“他顿了顿，继续道：“小菱，那你自己呢？“
    “我跟你不一样。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不假思索语气决断的对着他道。
    “再说了，我不像你，家大业大，一堆人的希望，还有宅院里头需要操心的事情说都说不完。”
    我嘴角微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我一个人比较自在，目前来说，我去哪里都没限制。”
    ”你在肃州的时候问过我，我当时说了打算跟我家师兄在肃州碰面的。“
    我回想了一遍当时的对话，接续道：”我从来都是两手准备。“
    ”师兄要是碰不上，我就想好了自己一个人走。“
    我低下头，淡淡一笑道：”我家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也喜欢多管事，很多小事情，他一插手，件件都要过问。“
    我眨了眨眼睛道：”虽然跟着他有安全的保障，但是我的个性实话说很不喜欢被人束缚的，有得必有失嘛。“
    ”一个人走，安全是悬了点，自由倒是挺自由的。“
    少年耐心听着，皱眉想了想，没有打断我的话。
    无论是他还是我，谈话的内容都有保留。
    他不跟我解释缘由，我同样不想告诉他实情。
    至于后续赶路的时候他有能力猜到或者探听到，都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少年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等了小会儿，转身前对我说：”小菱，我在车上等你，山风太冷，你尽量快些。“
    语罢，他没看我，朝着来时路往马车停驻的方向走去了。
    我收回视线，心中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要是到了晚上。沿途没找到可以停留的地点，我跟他应该只能在马车里睡觉。
    我想到时候跟他商议一下，每个人值守半夜比较合适。
    我喜欢未雨绸缪，先把要做的事情想一想。
    直起身子。朝前路望了望，前头连绵的山路在半坡上拐了一个弯，视线所及被挡住了一部分。
    不晓得前头会不会有村子？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少顷，我继续专心挖草药。
    我蹲在那里，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代替了铲子。小心翼翼的将药草根部周围近乎连接在一起的湿泥挖松后拨开。
    因为不是第一回了，熟能生巧，这次将整株药材挖下来的时间比前两次都快些。
    忙完手中的活，照例要寻找附近的水源。
    我计划中做完事情后会沿着山坡往下走，去找附近的溪水清洗双手。
    站起身，我从山坡上带着挖下来的草药往下走。
    这一次的距离远了一些。
    我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才到达山坡下流经此地的山溪旁。
    我径直来到溪边，洗干净双手，顺带将那株挖下来的药草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主要是将根系连着的部分沾染的泥土洗净，只要有水，很快就完成。
    山溪边清凉的水溅在溪边的青石上。水花飞舞。
    我站起身的时候，视线朝东边的山林望过去。
    忽然间，眼神一动，我盯着不远处的林子，水流经的地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也有同样的习俗。
    我在溪水旁沿着溪岸走了一小段，想走近了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走了一段路，瞧见前头的溪水变宽挡住了去路。
    那片林子跟我所在的位置是相隔了溪水的。
    我站定望着对岸的林子，刹那回想起在宫中的时候跟花圃那位青芷管事的对话。
    彼时西兰民间正是时节临近。她跟我说了不少关于过节的情形。
    据她说是要去城郊的湖边过这个节日的，初冬时节的湖岸张灯结彩。
    放灯的地方人山人海十分热闹。
    青芷说，除了在水边放的灯，还有不少人会把彩灯挂在树上祈愿的。
    我在焰南的时候。云楚跟我一起过的节日。
    星月夜的江边一盏一盏随波逐流寄托心愿的莲花灯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最特别的就是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了。
    我没想到除开西兰国都，除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焰南，在去往北地无意间停留的荒山野地都能看到同样的场景。
    完全没有想到。
    虽然只是寥寥几盏被雨水打湿过的连颜色都褪去不少的彩灯，还是在那一瞬间准确地击中了我的回忆。
    我站在溪岸边怅然若失的看了很久，都没有移动脚步。
    我松了口气。转身看停在山道的那辆车。
    刚才傲娇少年折返后就没回来过，这一次他倒是很听话，也很配合的样子，真心难得！
    我从小道一路爬坡上去，走到马车边，诧异的是居然没听到一点动静。
    站在马车旁，我迟疑了一瞬，接着用手轻轻掀起马车的帘子。
    帘子拉起，车窗露出一条缝隙，我朝里望了一眼，愕然瞧见少年倚靠在车厢壁上，已经睡着了。
    从我站立的角度看他，光线从马车窗口照进去，他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倦意。
    我定定看了看，眉头皱起，视线没有移开过。
    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清的感觉。
    我打算转身到林子里休息一会儿再叫醒他，看他的样子，像是挺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计算一下我从肃州城出来，到南华小镇的路程。
    离开那一晚，傲娇少年并没有在城东的宇文家大宅院内，意味着他多半是外出办事去了。
    从肃州到南华镇，他接到清音阁那边的消息
    算下来，他多数的时间都是耗在路上的。
    我慢慢走进林中，阳光穿过树林间的缝隙照下来，这是一条不知名的小路。
    从南华镇出来，马车一路经行的地方，有很多像这样的小路。
    有些通往附近山里，山民居住的村子。
    我在林中挑了块地方，坐在石头上，背靠着大树。
    马车车厢被傲娇少年占据了，我也不想叫醒他，自己另外找个地方休息就是。
    可能是昨夜里睡得太晚，时间又太短，一闲下来，不知不觉中我也开始昏昏欲睡。
    迷糊中，身后忽然间传来了脚步声，我顿时睁开眼，心中一惊。
    举目望向身后刚才走过的小路，不知何时傲娇少年已经醒了，早就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林子里。
    我到此刻才突然发觉，他在不知不觉间靠近过来，若是他想，尽可以将脚步放得更轻些，轻到我听不见。
    林间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我跟他对视，一秒间好像又回到了在深山时候的日子。
    但是那个时候的他，脸上终日带着累赘的面罩，这会儿虽然去掉了，脸容也是动了手脚的。
    从碰见他到现在，我一次也没见过他本来面貌。
    我唯一走神，凝视着他的眸光有些定定的。
    傲娇少年看了我一眼，低头避开我的视线。
    他走到附近的一块山石上坐下来，像是有话要讲。
    傲娇少年坐下来之后，隔了片刻，沉声道：”小菱，若是真想去北地，眼下这点准备还不够。“
    我一愣，迅即转头盯着他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放在车厢里的包袱，里头的东西我都看了。“
    傲娇少年语气淡定地道：”等前头到了热闹些的地方，我带着你去。“
    ”等等，“我还没理清楚思路，停滞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话是几个意思，这人简直了！
    我的包袱都被他翻看过了？我紧张地想着到底里头有没有特别不妥当的东西，比如那啥的。
    话说，我猛然间想起，谁给他权利看我的包袱啊？！
    我腾地站起身来，咬了咬牙，那一瞬间又想起，他连我的钱袋子都抢走了，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跟抢钱抢东西相比，好像打开包袱看一看都变得可以忽略了。
    别过脑袋，我懒得理他，少顷，硬梆梆回复他一句：“行啊，反正大少爷你不差钱，我该高兴才是。”
    短暂的沉默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他还是很艰难地开口问了。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少年莫名其妙转过头望了我一眼，视线跟我对上，他淡定地道：“小菱，你带的吃食还有衣裳，不然呢？！还有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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