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传言这种事

    阿荣望着我，嘴唇动了动，随后才摇头道：“哎，小林，你不知道。”
    “我到了那边之后一直都等啊等，说好来问话的人又不来。”
    阿荣说话的时候伴以郁闷的神色。
    看他的表情，我能体会得出他当时留在屋子里空等的无奈。
    “只好听了侍从的话，我就留在屋子里先吃了点桌子上的点心。”
    我低头想了想，望着他又问：“后来呢？你就一直等着？”
    “后来，后来我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快天亮……”
    阿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小林，要不是屋子里的炭火盆熄灭了太冷，我没准还在那间屋子里睡觉呢！”
    我听言后忍俊不禁。
    这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我收敛笑容，想了想又追问道：“等到了早上你离开那屋子前，帮你带路的人见到了么？”
    明明是侍从带着阿荣离开的，昨晚临走时分说得很清楚，我都听到了。
    他们总不至于会胆子大到假传女官的意思。
    阿荣回答我：“见到了啊，他就跟我说，昨晚女官很忙，忙得都没工夫来问话了。”
    “是这样？”
    我心中一动，随后低头想了想，心道多半跟宅院里发生的事情有关联。
    早上回来的时候，我躲在大树后，两名宫女的对话我可是听得很清楚的。
    昨晚宅院内临时调动了一名侍从，看样子就是那个带着我们来小院的人。
    他当时的行为我还记得，一回想就能想起他不屑的样子。
    不过通常连在陌生人面前都没法收敛一点情绪的人，即便是在别人面前也容易惹出是非来。
    无论是我，还是阿荣，或者是万师傅，我们也没机会跟上头说起这件事，但是那名侍从还是被调走了，意味着他在宅院内很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我思量停当，看了阿荣一眼道：“临走的时候，侍从还跟你说什么了？阿荣？”
    “说了，说是今儿还得来小院做事。”
    阿荣语气诚恳地道：“小林，咱们不是得跟着万师傅修整车子么？”
    “他催着我回来，替我指明了小路。”
    我惊讶地望着他问：“所以……你就回来了？”
    “你没问问万师傅的事情，他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阿荣看着我回答道：“小林，那会儿我压根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万师傅他早就回院子里了呢！”
    他说得也对，昨晚临时被带走的人，确实不清楚万师傅在不在小院过夜。
    我再问了问一些我想到的细节，听起来阿荣跟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机会知晓万师傅究竟停留何处，或者是因为什么耽误了回来的时辰的。
    不过我想着，连小院里替阿荣带路的侍从都跟他提点了今日要做的正事。
    那么万师傅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我想他大约快要回来了吧！
    谈话告一段落，我走到炉火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小心地开始熬制药汤。
    我将药材逐一放入，不敢大意，每到跟药材相关联的事情，我做起来是分外专注的。
    哪怕之前情绪起伏有些烦躁，只要守在炉子边，看着汤药我就会平静下来。
    身边的阿荣也安静下来，他认真地望着我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我将纸包内的最后一份药材轻轻放了进去，阿荣凑过来道：“小林，你这活儿做得很熟练啊！”
    “在南华镇的时候跟着你爹学了很久了吧？”
    这句话要我怎么回答呢？
    问题在于，我又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小林！
    我心中转过念头，随后停下动作，侧头看了看阿荣道：“其实我自己上手不算久。”
    顿了顿，我又继续道：“不过这个东西是讲天赋的，你也晓得，学医本来就是很难的一件事。”
    我打量他一眼道：“我虽然没什么大的能耐，但是这方面也算有点天赋。”
    “所以学起来很快，比一般学医的手法要好些。”
    阿荣看着我咧开嘴笑道：“小林，你那是谦虚的说法，跟着武大夫认真学的还能差？”
    “以前镇上的人都说武大夫是南华一带最好的大夫啊！”
    “我倒是听说过不少。”
    这一点我并不否认，我看向他微笑道：“确实，我在镇上走动都听到过一些事，有关武大夫的事情。”
    抛开那些外界的议论不去想，单是看着武大夫的技术能从他绘制的手札中体现出来。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一下子被那本手札吸引住了视线，继而充满了兴趣。
    那会儿，我迫切地想找到他提到的那些新鲜的药材，想做试验证实其药效。
    尤其是南华镇跟北地独有的药材品种，那是最能让人产生兴趣的。
    要不是因为后来的事情起了变化，我跟着傲娇少年一度受困在深山中，我恐怕能找到更多的药材。
    比如昨日，我不是在林中碰见了袁秀么？
    她挖掘的那一株药材就跟武大夫手札上的记录重合了，让我非常地开心。
    我想想跟袁秀的对话，思绪一转，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隔了会儿，我看向阿荣问道：“侍从带着你行走宅院里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到后院是宅院这里的禁地？”
    阿荣望着我点头道：“小林，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来的路上送我的那个人就跟我说过。”
    他的话让我觉得有点意外，不禁盯着他多看了片刻。
    “对了，你从一线营地来的，送你来的是什么人啊？”
    关于这一点，我有好奇。
    因为知道了阿荣以前是在顾大将军底下做事的，我想能送他到宅院里的，应该也是顾将军也就是顾绮梅的大姐手下做事的人吧！
    阿荣很快回答我道：“小林，是顾将军手下的一名护卫。”
    看来，我猜测得没错。
    阿荣接着道：“他在来时路上跟我说了不少话，也提到后院的禁地。”
    “他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国师大人临时住在临湖的阁楼中，外人是不能闯入的。”
    阿荣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小林，你肯定听过一些传闻，都跟国师大人有关的。”
    我迟疑了一下，望着他问道：“你指的是”
    “军中不算，外头有不少传言啊，国师大人来历成迷，但是据说天人之姿陛下她”
    阿荣大约觉得这些话有点过了，堪堪收住。
    他望着我，语气中带了一丝尴尬地道：“那些都是外头在传的，我跟你悄悄说的，你可不能往外说。”
    我看向阿荣笑道：“你什么也没说啊，传言这种事，压根就不靠谱，或许都是假的。”
    “不，不是的，外头传得还很真，”阿荣看着我摇头道，“就说后院禁地吧，只有陛下来去自如的啊！”
    我转开了视线，望向窗外，隔了片刻后方才接话道：“来去自如也未必能见到国师大人。”
    我语气淡淡的道：“听说国师大人在宫中的时候，就轻易不见人的。”
    “不见的应该是闲杂人等，要说是咱们陛下，国师大人肯定愿意见的啊！”
    阿荣看着我，语气流畅地道。
    “是了，连你都这么想，所以传言肯定还有不少的”
    我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小林，这药汤需要看着的吧？！”
    冷不防阿荣出声提醒我，我猛然间收回了思绪，那个话题太牵动人心了，弄得我险些大意了！
    我赶紧靠近炉子旁，查看锅里头熬煮的汤药，心中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分心呢？！
    “你不吃点么？”阿荣对着我扬起手中拿着的一块点心。
    我收回目光望着他笑道：“点心的味道实在是一般，我吃过好吃的点心，你也知道啊，在南华镇上的一家老字号就不错。”
    “那家店在镇北一带的，我觉得比这个好吃。”
    好在我去过南华镇，还是比较熟悉那边的街道跟店铺，毕竟停留过的。
    阿荣听言，顿时露出怀念的神色道：“是啊，小林你说得没错，外头的东西再好吃，也想着家乡那边好吃的东西。”
    “没法比较的，就不是一样的滋味，哪怕是同一种点心。”
    我听得出他话语间的惆怅，默默地转开了视线。
    “小林，我去库房再整理一下，等着万师傅回来，咱们听他怎么安排再开工，你就在这里继续守着汤药好了。”
    阿荣说完，我立刻点头道：“行啊，我就在这里不走开，这汤药得看着的。”
    “阿荣，你去做你要做的事，万师傅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我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后道：“这都天亮了，总不能不开工的。”
    袁秀守在小院的厨房内，一样看着炉火在发呆。
    炉子上煮着菜粥，还蒸了馒头，袁秀有些心不在焉的。
    花匠在暖房停留了一会儿，做完那边的杂事，走到厨房隔窗看着小孙女的样子，皱了皱眉眉头。
    稍后，他推门进来。
    袁秀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忽然间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她看清进来的花匠，连忙喊了一声：“爷爷，你怎么来了？”
    花匠走到袁秀的面前，望着她道：“一会儿你去仓库里，把东西理一理。”
    “好，一会儿煮完粥就去。”
    “不着急，等吃过早饭再去好了。”
    两人坐在小桌边，袁秀低头喝着粥，花匠手上还拿着一个馒头，几次抬起头看她，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阿秀，你说的那个小院新来的工匠多大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么？”
    袁秀抬起头看向花匠，微微一愣道：“是啊，不过我没问过他多大，爷爷，他看着跟我差不多年岁的。”
    “他们不是有好几个人都到了小院里，你只见过他一个？”
    花匠顿了顿，又问道。
    袁秀放下手里的粥碗，看向他继续道：“我去树林子的时候，第一回碰见他，是他听见外头有动静，出来查看的。”
    “那时候他说了，同住的工匠好像都出去了，没有其他人在。”
    袁秀偏头想了想，望着花匠又道：“早上我去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在的。”
    “北地战事那么紧迫，马车不需要快些修整好？怎么会那么空闲。”
    花匠的语气中夹带着一丝不满，落在袁秀的耳朵里，太明显了点。
    她心中嘀咕了一句，爷爷都听说了小林并不是在说谎的，怎么还是同样的态度呢？
    真不晓得小林是哪一点碍了他的眼，明明人家看着是很好的人啊！
    袁秀心中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她觉得早上说得够多了，爷爷要是再不听，她多说也没用的。
    没准听多了，爷爷更加反感小林呢！
    她叹了口气，对着花匠道：“爷爷我吃饱了，您慢慢吃，碗筷放着，一会儿我整理好库房再过来洗。”
    袁秀出门，朝着小院的偏屋走去，库房设在角落里，里头堆了一些杂物。
    我望着炉火，心里想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虽不知那名侍从到底是怎么被打发去做了杂役的，但是我觉得他的人品值得商榷。
    何况我们刚到宅院的时候，跟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我们只是来这里做事的工匠，他都能那么刻薄，态度可见一斑。
    我猜测他在宅院里，多半是得罪了人吧！
    今日女官应该会来小院巡查，看看我们这里的进度，眼下万师傅都没回来，不晓得一会儿女官万一先到了一步，就我跟阿荣在要怎么应答？
    我唯一可以放心的一件事，是顾绮梅这会儿都不在宅院里了。
    宫女说得很清楚，昨晚她连夜去了北地的一线阵营，去找顾大将军。
    这会儿宅院里应该没有比她更熟悉我的女官，一般人就算曾经见到过我，也没什么印象。
    我在西兰宫中时候的样子跟现在有很大的区别。
    炉子上的汤药熬制得差不多了，我将小锅小心地从火上撤下来。
    听见外头阿荣喊了我一声，我从屋内走出去，顺带将门关上之后，才到了他所在的库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