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失算

    三爷平和地看了贺彦州一眼：“如果知道他真是我的外甥，你还会揍他吗？”
    “会！”贺彦州回得斩钉截铁。
    三爷点头，看向杨之胜：“那你是该揍。”
    杨之胜难以置信地张口结舌，表情像是吞下了几个大包子后咽不下，但嘴却被封住了。
    “阿钧，带他去给曹医生看看。还有，给他说说村里的规矩。”
    “明白！”钧哥扶着杨之胜，“走吧，表弟。”
    杨之胜怏怏而去后，三爷郑重地凝视安以涵：“我保证，在村里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谢谢三爷。”
    “你们一路来也累了，一起吃个晚饭吧。”三爷看了佣人一眼，佣人会意地去准备。
    秦若颖忙摇着三爷的手臂：“爸，她的腿受伤了，州哥也不方便照顾她，不如让她住我那？”
    贺彦州说：“这事真的不用麻烦若颖了。”
    “不麻烦，州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她住你屋里，阿志住哪？”
    “我住隔壁李叔家。”杜铭志说。
    秦若颖瞪了杜铭志一眼，杜铭志笑嘻嘻地向她眨眼。
    三爷看向安以涵：“以涵自己的意思呢？”
    安以涵说：“我真不敢麻烦秦小姐。”
    三爷点头：“好啊，彦州和你都不愿分开，我又怎么能棒打鸳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动了。贺彦州眉头微沉，向安以涵不动声色地抛了个眼色。安以涵的理解是，三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解释。
    秦若颖瞠目结舌：“爸，你这是什么话？”
    三爷摸摸她的头：“我说的是大实话。”
    秦若颖一跺脚，恨声：“我不吃饭了。”话音未落，她狠狠瞪了安以涵一眼，快步跑离。
    三爷摇头叹息：“这女儿，真是……以涵，你别见笑。”
    安以涵忙回：“不会。”
    三爷慢条斯理地说：“彦州就是有种救人的命。三年前，若颖在山里玩，不小心在悬崖边滑了下去，就是彦州救了她。从那时起，她就把彦州当成了英雄般仰慕。”
    贺彦州回：“我不是英雄，若颖会失望的。”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次你把女朋友带来，若颖也该死心了。”三爷叹了口气，“我要想想怎么哄她。”
    “给三爷添麻烦了。”
    贺彦州没有否认她的身份，安以涵更不能多说话。
    三爷站起，走到贺彦州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运气不错，以涵我看着很好。”
    贺彦州站起，垂首行礼：“谢三爷！”
    三爷和颜悦色：“来，吃饭。”
    晚餐摆放在一张精致的紫檀餐桌上，安以涵坐在餐桌前，忍不住看了几眼餐桌上的纹路。她的这几眼没逃过三爷的视线，三爷在餐桌前坐下：“你好像对这餐桌挺感兴趣的。”
    安以涵一怔，如实回答：“这餐桌好像是用牛毛纹紫檀做成的，我就忍不住多看了眼。”
    三爷有点讶异：“你一个年轻姑娘竟然懂紫檀木。”
    “我爸爸喜欢紫檀木的家具，不过像牛毛纹这么名贵的还是很少见。”
    三爷拿下手上的一串木珠递给安以涵：“你看这是什么木珠？”
    安以涵接过细看，摸了摸又闻了闻：“这应该是花梨纹紫檀佛珠。”这佛珠不仅是用珍贵的木材制作，而且还历史悠久，安以涵估计是清朝时传下来的，价值不菲。
    三爷微笑点头：“难得遇上行家，这佛珠就送给你当见面礼。”
    众人大惊。惊讶之下，贺彦州的面容有种难言的怔忡。
    安以涵惊惶：“这……这佛珠太名贵了，我受不起。”
    “我给的，你就受得起。”三爷的话平平淡淡，但却有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威严。
    安以涵看着佛珠呆了几秒：“……谢谢三爷。”
    三爷拿起筷子，招呼：“来，吃饭。”
    吃完晚饭，三爷说：“以涵，村里空气好，食材又新鲜，你就好好在村里养伤，等伤好了再让彦州带你在附近玩几天，别急着回去。”
    三爷执意挽留让贺彦州有点措手不及的忐忑。安以涵看见贺彦州眉心隐隐的紧绷，也看到他向她微不可查地点头。
    “麻烦三爷了。”安以涵回，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
    村里的灯光亮了，有点暗沉的橘黄灯光把整个村落拢得迷蒙神秘。贺彦州推着安以涵走在水泥路上，路旁的高脚屋里传出了电视声，音乐声，笑声。这里有着现代文明与名贵奢华，和同在大山里贫困匮乏的玉池乡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贺彦州把安以涵抱上楼，安以涵拿下佛珠递给他：“这串佛珠太名贵了，还是由你保存吧。”
    “三爷给你，你就留下。”
    “他是因为你才把这串佛珠送给我的，你还是收回去。”安以涵坚持。
    “现在他已经把你和我当成一体，是你是我没有分别。你在村里时最好戴着它。”
    安以涵注视着佛珠：“我真的要留在这里直到我的腿好起来？”。
    贺彦州点头，眉心蹙起：“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留你。”
    “我的腿好起来后真的能离开？”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现在她等于是被软.禁了。
    贺彦州对着她眼里隐隐的忧色，肯定地说：“你的腿好起来后我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
    安以涵只能相信他。
    贺彦州把大厅的电视打开：“这是可以看电视，看电影，听电台，但不能上网，也没有手机信号，屋里的电话只能打给村里人。我要出去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困了你就先睡。”
    直接明了的介绍后，贺彦州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电视声音在点缀着夜里的静谧。只是电视中的影像只停留在她的眼眸上，她的脑子难以自制地蹦出一串串疑问，像在她心里不断地攀延的藤蔓。
    这里是哪？三爷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把一串如此名贵的佛珠送給她？贺彦州又是什么人？他应该是三爷的得力助手，但他做的是什么事？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然而，这些问题她不能问。
    她看向窗外，下玄月低挂在大山顶。月光的清辉能映照夜幕，却被大山的深幽黯黑吞没了。月光照不透的大山，怎样才能揭开它的面纱？
    **
    从三爷的屋子下来时已经是夜晚十一点，贺彦州和杜铭志走到屋子楼下，站在阴暗角落，杜铭志点了烟，顺手帮贺彦州也点上，狠狠地吸一口，恨声低语：“三爷这次要你做的事也太危险了，货又多，又是去金三角，简直就是去送死!”
    贺彦州双眼在黑暗中闪烁：“如果做成，我就会拿到虎头枪。”
    杜铭志皱眉：“这是拿命去拼的，州哥，不值得。”
    贺彦州缓缓地吐出烟圈：“你知道我在这里三年为的是什么。”
    杜铭志的眉头锁得更紧：“如果失败呢？你可能连命都没了。”
    贺彦州拍拍他肩膀，淡淡一笑：“那你记得多为我祈祷。”
    “州哥！”杜铭志瞪眼，满脸忧惧。
    贺彦州拍拍他的后脑勺：“长点脑子！你想想，三爷把那么多货交给我，他会轻易让我失败的吗？就算我愿意用命去赌，他也不会用这价钱的货去赌我的命。”
    杜铭志眉心的皱褶稍松：“对了，三爷要钧哥和你一起去，是不是想买个双保险？”
    “三爷要万无一失。”
    “你说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三爷把安以涵留下来。”
    贺彦州沉默不语，默默地吐着烟圈。三爷对安以涵的态度他始料未及。这次，他失算了。
    过了一会他把烟头弄灭：“这次任务你别跟我一起去。”
    “那怎么行？你去哪我去哪，进村时就说好的。”杜铭志的眼瞪得老大。
    “你知道若颖的公主脾气，还有杨之胜，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村里，你留下来帮我照顾她。”
    杜铭志一下子对不上话，但双眼还是倔强地瞪着。
    贺彦州拍拍他肩膀：“兄弟，她对我很重要，你留在这帮我照看她，我就能放心去完成任务。”
    杜铭志眉头压眼：“你不会是因为这任何太危险，你不想我一起去冒险才这么说的吧？”
    贺彦州摇头叹息：“你该用脑子的时候不用，现在就乱用。别多想了，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在我回来前确保她毫发无损。”
    杜铭志盯着他的眼看了好一阵子：“我看不出你说的是真话是假话。”
    贺彦州转头挥挥手：“早点睡吧！”话音在他上楼的脚步声中消散。
    面对着认识了十五年的兄弟，他的心思还真难瞒得住。是的，他不要他的兄弟冒险，他要杜铭志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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