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一生情有独钟-14

    严家和魏家的大多数人都在A国待着, 这几年连武家都在逐渐把居住重心移过去, 虽然他们的主要产业之类的经济链条还都在国内, 但这并不影响这些有钱人们挑一个能住得更舒服的地方。
    反正科技发展到今天, 他们也不需要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干什么了，只需要时不时查看查看邮件，或者开开视频会议, 就能远程操控公司。
    这也是在沈悠还在猜测武北泽是不是师弟的时候去确认最大的障碍，那时候他一穷二白还每天忙成狗, 想要漂洋过海去寻求爱情当然很不现实。
    那会儿他唯有的几次出国机会都是陪着导师去外面见世面，每天行程安排得紧紧的，不仅要上课还要听课, 所在的国家和城市也与经济中心有距离, 因此才一直没有把想法付诸实施。
    ——也幸亏如此, 既然武北泽不是师弟，他是一点都不想再跟那家人有牵扯的。
    殷唯年纪现在也大了，再加上大病初愈, 等闲并不想世界各地地跑，所以在把她安置好之后，沈悠和穆云就按照原定计划自行出国，准备去啃魏家那块难啃的骨头。
    魏家……就像想象中的一样难啃。
    刚开始魏凌云把殷南川带回去的时候, 两个人都受到了热烈欢迎，魏母就不用说了，这些年儿子一直在外面闯荡，见得少离得多, 一见面险些连贵妇人的矜持都维持不住，只用一双眼睛充满激动地看着魏凌云。至于魏父倒不至于那样妇人气，但也是眼看得出的开心，连连拍了好几次儿子的肩膀，好像有数不尽的话想说。
    殷南川当然也是个受欢迎的客人，他最近在世界科坛上都是风头无两，拿奖拿到手软，再加上国外的医生地位本就要更高些，像魏家这种商宦人家也是很愿意结识有才能的医生的。
    魏家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都或多或少在电视上新闻里看见过他的身影，这种明星跟娱乐明星可不一样，至少娱乐明星很少能够被家长拿来当作孩子们的榜样。
    所以大家都对他挺熟悉，除了魏凌云的小妹小声惊呼了一句“比照片里看起来还帅”！其他人都表现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不说有多亲密，但绝不会让他感到隔阂。
    但是——总要有这么一个词儿跑出来破坏气氛——但是这种热情在得知他们两个的关系之后戛然而止了。
    那是魏凌云待他回去以后的第二天晚上，第一天的时候人太多，大家也都高高兴兴的，两个人都没好意思在众人面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怎么着也得找个幻境让老爷子能尽情把火发个痛快，否则以后只可能迎来更激烈的反弹。
    第二天晚上，魏凌云的弟弟妹妹们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他们其实并不总是住在家里，只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大哥好不容易回家，所以才聚在一起热闹了热闹。
    魏老爷子明显心情不错，一个人在书房捧着一本书，一会儿啜一口茶叶，一会儿优哉游哉地哼哼小曲儿。
    看到儿子拉着一脸忐忑的殷南川进来的时候，他还抬头冲着他们笑了笑，慈祥得像个平凡无奇的居家老大爷。
    可他显然不是。
    魏凌云没有拐弯抹角，他就那么直愣愣地拉着殷南川往他父亲面前一站，然后没有一点婉转地宣告他俩在一起了。
    “？”魏父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脑子终于转过一个弯儿，有些艰难地消化了这句话之后，他只感觉自己脑子里一根弦“啪”一下就断了。
    “你说什么？！小兔崽子，你是想气死你老子吗！”
    老人家军|旅出身，一气急就开始不那么讲究语言艺术，更从来不是个愿意和孩子慢慢讲道理的人，现在什么事儿还没问清楚，暴脾气地论起手杖就要打。
    魏凌云早习惯了这种场面，梗着脖子站在那儿直挺挺地就准备挨打，除了下意识地把殷南川往身后护了护，压根儿没做出任何动作。
    “伯父！”殷南川根本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快就进展到暴力冲突，他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可以他这一身运动神经，别说能及时拉架了，能别被拳风什么的扫到一边去都是好的。
    魏凌云本来已经认命地准备挨打了，结果被他这么一闹，眼看着手杖要打到他身上就急了眼，赶紧拉住人使劲儿一个扭身躲过了正面攻击，却还是被杖尖儿扫到膝弯——这地方脆弱得紧，再加上魏父那一击势大力沉，一下就把他抽得半跪在了地上。
    高大的男人没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殷南川也被他的力道连带着跪下去，惊慌地查看着他的身体，生怕被打出个什么好歹来。
    魏家爸爸其实也就是一副火爆脾气，他们父子两个日常相处常常都是这样的局面，两人都习惯了，今天一下子受到的冲击太大，竟忘了还有一个外人跟这儿杵着，现在看儿子被抽到地上气儿也平息了些许，总算能心平气和（？）地说说事儿。
    “滚起来，”老爷子没好气地又一脚踹过去，力道却没刚才那么大，“把话说清楚，两年没见翅膀硬了是不是！”
    殷南川回头看他，透亮的眼睛里明显有些惊恐，却还是努力扶着魏凌云站起身，尽量把他护在自己单薄的身板儿后面：“伯父，我们……”
    “你闭嘴！”魏爸爸现在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声气儿，生意人脑子转得快，他现在已经想到这小狐狸精是怎么勾搭了自己一向优秀守规矩的儿子上了，哼，什么青年科学家，长那么一副相貌，能静下心来搞研究才是怪了。
    殷南川被他吼得一缩，确实是坚持挺起胸膛，半步不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伯父……”
    魏凌云在后面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他是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气的，现在南川越是梗着脖子跟他犟他得越看不惯南川，到时候要是急火了俩人一块儿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上前一步，不顾爱人忧心的眼神，对着父亲放缓了语气：“爸，我也不求别的，就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聊聊。”
    “心平气和？”魏爸爸都要被他气笑了，“你现在忽然带个男人回家说自己是个基佬，你指望我跟你心平气和？！”
    魏凌云不为所动：“我之前从没对您说过，是不觉得这辈子可能遇到真正真爱的人，所以今后随便找个女人说清楚结婚也不是过不下去，就没想着说出来惹您心烦——可现在不一样，我既然有了真正爱的人，就绝不会让他掩掩藏藏，一辈子不能在家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跟我在一起。”
    魏爸爸瞥了沉默不语的殷南川一眼，冷笑道：“魏凌云，你丢不丢人，今年快三十了吧，现在跟老子在这儿说什么真爱？你这三十年受到的教育都被狗吃了！”
    “不管您信不信，”魏凌云的口气却很强硬，“我不觉得家里现在困难到还需要我联姻来维持下去的程度，公司我会管——当然如果您现在觉得我没资格也无所谓，总之我一定会跟他在一起，就算不在，这辈子我也绝不会再娶任何一个女人。”
    他最后还是耍了一个小滑头，明确告诉老爹你儿子已经彻底打算结束深柜状态了，打死也不跟妹子结婚，总之要和男人在一起，您就看着这个是不是还能入的了眼吧。
    魏父险些被他气得倒仰，好在年纪不算太大，身体也还硬朗，仍旧能中气十足地把唾沫星子溅到儿子脸上。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弯了，而且听这话的意思弯了还不是这一年两年，这事儿天天跟他混在一起的严家武家小子不可能不知道——好么，原来是就瞒着自己一个人？
    魏凌云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就和殷南川一个姿势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听训，老爷子声音洪亮，骂了足有十分钟不带歇气儿的。
    骂着骂着他就发现殷南川不时抬头悄悄偷看自己，眼睛里原来那些惊惧也没了，看着倒像潭深清的泉水，又透又亮，无端让人心静。。
    很奇怪，魏爸爸忽然就骂不下去了。
    “滚滚滚滚滚，看着你们心烦，”他像赶苍蝇一样冲着两个年轻人摆手，然后在魏凌云松了一口气想拉着殷南川先出去的时候又意识到哪里不对，“等会儿，凌云你留下，这么大的事儿来报备一声儿就想走？把话都给我说明白了！”
    魏凌云无奈道：“爸……我这还有什么没说明白的啊，我喜欢男的，喜欢南川，不管您干什么我都不会放弃，还需要说得更明白吗？”
    殷南川默默地没有说话，他是发现了，现在只要他开口都只能把老爷子的火气挑得更高，想要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坎儿，最好的办法就是安静如鸡地装乖巧。
    他看了魏凌云一眼，得到暗示之后就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退出房间。
    反正他今天来就是陪着魏凌云表态的，至于更深层次的交流，还是留给他们父子俩吧。
    房间门被“咔嗒”一声轻响关上了，而里面父子二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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