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天色有些蒙蒙亮的时候，老乞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程钦回到卧房睡了会觉，就又爬起来，继续到院子里面练习。顾青青凌晨时分回到屋子里，迷迷糊糊地觉得刚睡着，就被念月拍着肩膀叫起来：“青青，快起来啦，今儿个是大日子，府里面要来很多客人，咱们一早都得去准备着。”
    顾青青揉了揉眼睛，也爬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瞧见程钦还在一板一眼地练功，连她都能看出来，程钦这次是练对了。她站在旁边看了两眼，才跟着念月忙去了。
    程钦一旦开始正式习武，意味着他几年以后就要真正踏上战场了。顾青青突然就觉得心头有些沉重，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压着不舒服，纵然府里面张灯结彩，人人喜气洋洋，她也不觉得多开心。
    之前看书的时候，对程钦也没什么印象，这个人物在她的心里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虽然只是一个牌位，但其实书里面秦青拜天地正式做夫妻其实是程钦，她的的确确是大少爷的人。现在，这个人每天活生生地在她身边晃悠，会吟诗会画画，会开玩笑也会发脾气，会请她喝酒吃蟹肉，也会帮她打架逞英雄，这个人虽然并没有程桓那样完美，可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就那么战死沙场了吗？
    顾青青有些心神不宁，干活儿的时候就出了几次差错，被李嬷嬷瞪了几眼，念月赶紧把她拖走了。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念月把她拉到外面，“你现在回院子里面眯一会儿，这边人多，也不会有人发现你不在，过会儿你缓过神了再来。”
    顾青青谢了念月，一个人慢慢往程钦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寻思着是不是应该劝阻程钦继续练武，她想得出神，没瞧见有个人就站在小路中央等着她，一直走到跟前，她才低着头瞧见一双鞋子和黑色长衫的下摆，心里面激灵灵打了个颤，抬头一看，果然是程潜。
    这段日子顾青青都几乎没有见过程潜，快把这个三少爷忘在脑后了。其实在小说原著里面，程潜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男主角，描写和着墨都比较多，最后还抱得美人归，虽然说人比较渣，但是原作者就喜欢写个渣男主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前面渣，后面洗白，程桓被写得那么优秀，也只不过是个男二。秦青最终选择了程潜，还原谅了她，显得就有点贱兮兮的。这种渣贱文很容易出彩，当时连载的时候读者们几乎吵翻了天，因为一直不知道男主到底是谁，撕逼大战天天上演，分裂成两个阵营，这篇文也被炒得特别火。
    顾青青压根对程潜毫无好感，现在看见他，立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叫了声：“三少爷好。”
    “好啊，”程潜从她的目光里面清楚地看见了嫌恶的情绪一闪而过，看来这个大少爷跟前的红人丫鬟也是看不起他这个庶出的三少爷，他心里面有些不爽，脸上却还是毫不在意地笑着，“你叫做青青对吧？”
    “回三少爷，奴婢是叫做青青。”顾青青尽量在他面前表现得低调，不作出丝毫违抗的意思，只盼这个三少爷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早早放过她。
    程潜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顾青青的身旁，眼睛盯着她，声音放得很低：“听说，昨晚大哥带着你们出府逛街的时候，似乎遇上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没有这回事啊？”
    顾青青心中一凛，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说出去了，她脸上并无变色，平静地说道：“三少爷说笑了，昨天晚上我们逛街逛得好好的，一早就回府了，都是好好的，还跟老爷夫人打了照面，说了会儿话，哪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知道三少爷是听什么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请告知奴婢一声，奴婢肯定要禀告大少爷，叫人去问个清楚明白！”
    程潜一愣，他也只是刚才经过沈芊芊的院子，听见她跟莲儿两个人聊天，隐隐约约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路上瞧见大少爷身边的丫鬟，就想来诈她一次，没料想，没把正事炸出来，倒是把自己给栽进去了。这小丫头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心思敏捷，怪不得会成为程钦看重的丫鬟。
    程潜打了个哈哈：“不不不，没人跟我乱嚼舌根，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开个玩笑，小丫头不要太当真啦，大过节的，还不能让人说笑了？”
    顾青青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原来三少爷是开玩笑的啊，这院子里头人多嘴杂的，事儿可不能乱说。奴婢正要去忙，您要是没什么大事儿，我就先去了。”
    程潜让开路，站在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顾青青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程潜目送顾青青的身影走远，忍不住挠了挠下巴。方才他似乎被这个小丫鬟三言两句教训了一番？真是不得了啊！
    顾青青走出去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程潜已经不见了，这才松了口气。这个三少爷，很明显跟程钦程桓关系都很一般，谈不上兄弟情深，又不受当家主母程夫人待见，指不定会想出点什么鬼主意来。
    她走回院子里，看见程钦正把写好的诗词灯谜都晾晒在院子里，就走过去帮忙。她拿起一张灯谜看了看，上面写着：字字去了盖，不做子字猜。
    这是什么字？顾青青想了想，字去掉宝盖头不就是子吗？
    程钦看见她拿着灯谜发愣，知道她猜不出来，忍不住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顾青青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从旁边的小花坛里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字”，然后把宝盖头划掉，只剩下一个子字，她捏着小树枝想了一会儿，牙齿咬着嘴唇盯着地上的字出神。
    程钦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有心想告诉她，就凑过去，也蹲在旁边，从顾青青手里拿过小树枝，照着子字上面，写了个了，顾青青恍然大悟，笑起来：“是个一字啊！”
    程钦赞赏地看着她，这小丫头果然很聪明，稍微指点一下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字”这个字，宝盖头和“了”都去掉，不就只剩下个“一”了吗？
    顾青青把其余几张谜语都拿过来看了一遍，全都猜了出来，她数了数，一共才不到十个谜语，忍不住问道：“大少爷，晚上家宴不是要来很多人吗，这几个谜语怕不够猜吧？”
    程钦有些微窘：“的确是少了点，只是我平时看的大部分都是正经书籍，突然让我写这么多谜语出来，我想破了脑袋也只写出来这么几个，青青你若是知道也可以告诉我一些。”他现在倒是不怕在顾青青面前丢人了，两个人的交谈越来越像平等的朋友一般。
    顾青青笑嘻嘻地说：“这个简单，我最喜欢猜谜语了，你等等，让我想想啊，先出一个你来试试，小小姑娘满身黑，秋去江南春来归，从小立志除害虫，身带剪刀满天飞，打一种动物。”
    程钦想了一下，微笑道：“是燕子。”
    “答对了！”顾青青拍着手，“再来一个，围着圆柱坐，大家一分手，衣服都扯破。打一种食物。”
    程钦这次想了半天，为难道：“想不出来。”
    顾青青撇了撇嘴：“一看你就没去过厨房，这个呀，是大蒜，你剥过蒜没？”
    程钦略觉尴尬：“没有。”
    顾青青瞧了瞧他的手，只觉得十指修长，皮肤白净，比这些小丫鬟们的手漂亮多了，一看就是什么活儿都没做过，她逗了他一句：“大少爷，你这要是不会做饭，将来在外从军，要是就地埋锅造饭，你可只能生吃大米啦！”
    程钦有点不以为意：“军队里面不是有伙夫吗？做饭的事情应该不用我们自己来动手。”
    顾青青知道一时半会很难扭转一个富家少爷的观念，也就不跟他争论，只把自己知道的谜语都说了一遍。她在旁边说着，程钦坐在桌子旁边写着，此时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不在，只有这两个人，但听得女孩子声音清楚，少年人笔下不停，午后的阳光很好，院子里清静无人，实在是难得的好时光。
    有那么一瞬间，程钦觉得，只要有青青陪着他，这样一直两个人呆着也是挺好的。
    本来程钦写的只有字谜，经过顾青青的加工和帮忙，谜语就有了分类，有字谜类、动物类、食物类、家常用品类等等，写好了晾干都折叠起来放好，程钦看着这么多成品，也颇有成就感。
    顾青青把谜语都整理好，又去看程钦写的诗词，大多是关于中秋节的，挺喜庆的。程钦问她：“你有没有准备诗词？等晚上夜宴的时候，除了猜灯谜，还会有诗词大赛，听说赢了会有奖品。”
    顾青青好奇地问：“什么奖品？”
    “听说，若是丫鬟赢了，多奖励一年的月钱，若是少爷小姐们赢了，也会多加一年的月例银子。”程钦说。
    顾青青闻言眼前一亮，别的不说，谈到钱，她是来者不拒的。虽然她现在私藏了五百两银子，但是那个轻易不敢动用也不敢露富的，一年的月钱那不就是多了十二两银子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看来晚上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程钦瞧见她眼睛亮亮的，知道她惦记那点银子，不觉莞尔。现在他看顾青青那里都可爱，连贪财的表情都觉得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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