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程府的账房管家就通知顾青青去领回了那十二两银子，她回来的路上遇见霜花和千雪，霜花自然是笑眯眯地连声恭喜顾青青，着实为她高兴，千雪脸上就一直淡淡的，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
    顾青青真心实意地说：“千雪，你的诗写得真好，字也特别好看，肯定读过不少书。”
    千雪一直都是个很低调的丫鬟，年岁和念月一般大，感觉上却比念月还要沉稳一些，她听完顾青青的夸赞，只笑了一下，眼睛看着不远处湖边的垂柳说道：“多谢青青夸奖，然而我也还是没能赢得比赛。”
    顾青青安慰她道：“这次也是我运气好，要是最后一个题目不是射箭，说不定赢的人就是你了。”她发现千雪对于写景十分擅长，虽然总写得有些哀怨。
    千雪把目光收回来，静静地看着顾青青：“也是啊，不过不管出什么题目我大概也不会赢的，毕竟我没有少爷宠着。”
    顾青青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旁边的霜花有点忍不住了：“千雪，话不能这么说，青青的诗写得的确很好，连二少爷都赞不绝口，你不要想太多了。”
    千雪低垂了眼皮，没有再说话。
    顾青青怕霜花再说点什么出来，招到千雪的记恨，毕竟她们俩是一个院子里头的，共同伺候一个主子，要是搞不好关系，等于同事关系破裂，以后很难相处共事的。她连忙拉了一把霜花：“我待会儿要去找一趟染七，你要不要一起啊？”
    霜花立刻被她转移了话题，说道：“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
    谈话立刻就终止了。顾青青跟霜花约了一会儿见面的地点，先暂时分开，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千雪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次还是招来了一些嫉恨的目光。
    霜花走了几步就对千雪说：“青青她人真的挺好的，你别想太多，咱们几个不是挺好的吗，前两天还一起喝酒吃蟹子，别家丫鬟哪有这样的好事？”
    千雪笑笑：“你说得没错啊，那天的蟹子和黄酒也是大少爷宠着青青才顺便让我们一起吃的，他们俩的关系可真不错啊，估计要不了多久青青就是大少爷房里的姨娘了。”
    霜花愣了一下：“不会吧，青青没跟我说过这事儿啊，我们俩从进府就是好姐妹了。”
    千雪拉着她的手：“这种事怎么可能对其他人说呢，好姐妹还会争东西呢，你自然是不知道了。”
    霜花扁了扁嘴：“我怎么会跟她争大少爷呢？”她低着头走路，没有再说话。
    顾青青回了程钦院子里，把手上的活儿干完了，就去跟霜花汇合，一到约定的地方，看见她已经到了，顾青青笑嘻嘻地过去，两个人挽着手臂往程思研的院子走过去，一路上霜花话不多，顾青青微微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路程很近，不等她问霜花，两人就到了程思研的院子外面了。
    此刻正是午后时分，众人大多都在小憩，顾青青两个人在院子门口晃了一圈，寻了个丫鬟，把染七叫了出来。
    染七这阵子着实胖了许多，她本来就有点圆胖壮硕，府里面饮食比较好，也不曾亏待下人们，染七在家的时候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就忍不住放开了肚皮狂吃，她饭量本来就比普通女孩大，现在又有油腥，胖起来只是时间问题，一年过去，就有点不像样了。
    染七在程思研院子里只是一个低等小丫鬟，基本上粗活脏活都归她，不过近来程思研多少有点嫌弃染七胖了，其他丫鬟时不时也会拿她逗乐子，好在染七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别人那些话中话她都听不出来，成天乐呵呵的，让她干活儿她就干，虽然不讨喜，可是也不会惹麻烦。
    顾青青握着染七的胖手，捏了捏手上的肥肉，笑起来：“染七，你现在是心宽体胖啊。”
    染七笑得憨憨的：“比之前那是好太多啦，小姐对我很好呢！”
    霜花笑：“染七啊，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能再继续胖下去了，要不然以后也不好找婆家是不是？”
    染七搓了搓手指：“之前我娘说，胖了是福气，我还信以为真，不过现在我也觉得吃太胖干活儿容易喘不上气，好吧，我以后少吃点，去年的裙子我今年都穿不上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聊着天，有点像之前还没分到各院子里那会儿。末了，顾青青说：“过两天休息的时候我要回家，所以提前找你们一趟。”她从口袋里掏出二两银子，在霜花和染七的手里各放了一块，认真地说，“你们这几天也要回家，这是昨天中秋会上我得的奖励，好姐妹要分享，本来想买成礼物送给你们，但是也没时间了，只希望能够帮到你们。”
    霜花和染七又是感动又是开心，推脱再三，顾青青很坚持，她们俩也就都收下了。
    因为八月十五当天丫鬟们不能回家过节，府里允许大家在后面几天轮流调休回家。十六当天事情安排得也比较多，几门亲戚都要陆续离开程府，所以顾青青和念月还得伺候着，十七才能正式休息。顾青青把先回家的机会让给了念月，等十八再回家。
    十七这天，除了念月之外，二等丫鬟和小丫鬟们也回去了几个，院子里显得有点冷清。十六晚上，老乞丐又悄无声息地跑来，教程钦到半夜。
    程钦这几天练武有模有样，其他人看见了，只当他练的还是之前蒋师父教的功夫，看多了也不太在意，顾青青手里拎着条汗巾，站在旁边看，就发觉程钦的力道使得比之前对路了，略带劲风。
    此时还是晌午，程钦练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来休息，顾青青把茶水点心端过去，程钦拿起茶碗喝了几口，随手拿起点心递给顾青青：“你也一起吃。”
    顾青青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放进口中，只觉得糯软香甜，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食材做的，很爽口，忍不住赞道：“挺好吃的。”
    程钦就又拿起来一块，放在她手里：“那就再吃一块。”
    李嬷嬷老远瞧见这两个人在一起，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这少年人的事情，老人家管不了，管不了啊！
    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有时候彼此都会忘记身份地位。顾青青原本就没有很强的阶级观念，刚开始完全是被程钦吓了一跳，现在他不折腾了，她也觉得这样平等相处才是正常的。程钦少年心性，对贵贱之分也不是特别有概念，刚开始还有点少爷脾气，到现在只觉得顾青青不论在才学认知或者是别的方面，都不比他差，很自然地心生好感。
    一个人怎么样才能让别人真正地尊重他？只有真正心生敬意和好感的时候，才会真正尊重他。程钦现在对于顾青青，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这点其实连顾青青自己都察觉到了，程钦最近对她的确跟之前不一样，不但什么都由着她，还暗地里帮了她好几次。虽然千雪说话里面带了点嫉恨，但是她也没完全说错，的确有这方面的原因。忙的时候没功夫想这些，偶尔空闲，她也有点好奇地猜测，程钦不会是真喜欢她了吧？
    吃完点心，程钦又开始练习，顾青青坐在石桌旁边，托着下巴看，看着看着眼睛有点酸了，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初秋天气转凉，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落叶都会跟着打几个璇儿。
    程钦发觉顾青青睡着了，就停了下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衫子披在顾青青的背上，而后，他自己也趴在桌子上，看顾青青的睡颜，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她的脸颊。
    戳了两下，顾青青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头，还是继续睡，程钦玩心大起，又去捏她的鼻子，只捏了一下，顾青青就醒了，睁开一双眼睛看着他。程钦猝不及防，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还保持着放在她鼻尖的动作。
    顾青青捂着鼻子：“大少爷，你做什么呢？”
    程钦被当场抓了个现行，俊脸微红，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尴尬地笑了一下：“逗你玩呢。”
    顾青青盯着看他脸上那点可疑的红，程钦已经站了起来：“你明天一早就回家吗？”
    “对啊，”顾青青见他把话题岔开了，也就没再继续追问，“明天早上先去城西找一下我二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然后就回家了。”
    “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吗？”程钦略显惊讶地看着她，他之前没有太关注顾青青这方面的事情，现在才发觉自己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对啊，”顾青青有趣地看着他，“我家里人都挺忙的，弟弟妹妹都还小，已经在忙着干活儿养家了，可没多余的人手来接送我。”
    程钦胸腔里油然升起一股保护欲：“那怎么行呢，你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顾青青眨了眨眼睛：“可是之前的几个月，我都是一个人走的啊。”虽然她曾经也有点害怕过，好在习惯之后发觉还好，特别是有王叔的马车接送之后，就更安全了。她笑着安慰程钦：“放心吧，我家人都很放心的。”
    程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我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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