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顾青青坐在马车上，走出老远才偷偷掀起帘子回头看，瞧见程钦还站在原地没有走，一直往马车的方向张望，她手一抖，把帘子放下了。
    程钦少年俊美，人品家世都很好，各方面条件也都不错，这么一个年轻公子向她表达好感，她也不是一点都不心动，特别是两个人朝夕相处了快一年，关系亲近很多。顾青青一开始对程钦感觉不是太好，觉得他少爷脾气有点大，可是最近程钦对她爱护有加，她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
    顾青青此时还没有真正喜欢上谁，包括对程桓，也只是因为读小说的时候觉得他是最佳夫婿人选，等穿越过来之后才发现，她跟程桓的距离，比看书的时候遥远。
    反倒是书里面着墨最少，出场就挂掉的程钦，现在跟她关系最好。
    顾青青的目光落在程钦递给他的两包东西上面，她拆开一看，是她刚才犹豫了半天没买的布料和点心，心里面一暖，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是开心又是感动。程钦那样一个人，平时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会操心，对待她也算是用心了。
    她的手婆娑了几下布料，想起几年后程钦的命运，登时呆坐不动了。要是跟了程钦，以后是要当寡妇的啊……
    一路上，顾青青心烦意乱，等马车停了，她谢过王叔往家走，秦萌果然又站在村口等着她，小女孩跑过来接顾青青手里的东西，要帮她拿着。
    顾青青打开一盒点心，拿出一块放在秦萌嘴边，秦萌咬了一口，拍着手笑起来：“真好吃啊！”
    顾青青看她高兴，也觉得开心，又准备拿一块给秦萌，被她拦住了：“三姐，我们还是回家了再吃，哥哥姐姐们都等着你呢！”
    顾青青点点头，把点心重新包扎好。她早就发现了，秦家虽然穷苦，但是孩子们都是互帮互助，都很知道给家里面帮忙，这么多孩子却几乎没有发生打架和吵架事情，家庭还是很和睦的，这也是她喜欢秦家人的原因之一，这个家非常有家的感觉。
    两个人回到家里，把两盒点心拆开分给所有孩子们吃，连秦升都吃了两块。秦升最近对顾青青客气多了，有时候甚至会讨好妹妹，顾青青很受用。
    顾青青把布料展开给大家看，弟弟妹妹们都开心得大叫，秦升也是一脸喜色。孩子们穿了很久破旧衣服，过年也难得换新衣。她本来只买了两块，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七块，甚至还有两块她还没看到的花色也在里面，想来是布店老板看见程钦这个金主，就多装了两块进去。
    “正好七块布料，给你们兄妹几个一人做一套新衣服。”秦氏很少见到这样漂亮的布料，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
    “我的就不用做啦，”顾青青说，“府里面有丫鬟穿的衣服，我平时也穿不着，剩下的一块布料娘给自己做件新衣服吧。”
    秦氏的衣服也已经很旧了。
    秦氏颇为感动，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发，半天没说话，她想了想，小声问顾青青：“这些布料和点心花了不少银子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顾青青没敢说是诗词大会赢的银子，秦青没读过书，能做出来诗已经算不错了，还能得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她笑着说：“娘放心，这些银子自然是正当途径得来的。我在府里面做丫鬟做得好啊，这是奖励给我的赏钱。”
    她的十二两银子，送了霜花和染七二两，买布料点心以及马车费用共二两多，还剩七两多银子。顾青青拿了五两交给秦氏：“这里还有呢！”
    秦氏又惊又喜，没想到大女儿如此能干，她喜滋滋地收好银子，又颠颠儿地去肉铺割了肉，等傍晚秦亮带着两个双胞胎儿子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满屋子的饭菜肉香，让他们开心不已。
    晚上，秦氏夫妇二人在房间里，秦氏就着昏暗的油灯慢慢地剪着布料，这几套衣服做完要好些天，入秋之后天气转冷，她打算在夹层里面放上棉花做成夹袄棉衣裙。之前她在给人洗衣服的时候，也曾经见过那些绫罗绸缎美衣锦布，现在能自己亲手做，熬夜也甘心。
    她看了一眼横在床上的秦亮，说道：“咱家青青可真厉害，我觉着她肯定是遇见金主了。”
    “嗯嗯。”秦亮附和地应了两声，他白天做了一天农活儿，早已经困得不行了。
    秦氏还在继续说：“说不定啊，就是她伺候的那个程家大少爷，我之前见到过，长得可俊了，我还感叹呢，怎么人家有钱，公子少爷还都能那么好看，又聪明机灵，要是青青能被大少爷看上，当上姨娘，那就享福啦，你说是不是？”
    她等了半天没有回答，往床上看了一眼，秦亮已经睡着了。
    秦氏拨了拨油灯，继续默默做活儿。她年少如花似玉的时候，也曾经梦想过嫁给一个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男人，当初和秦亮成亲，也是因为觉得他憨厚老实，只是真正过日子之后才发现，还是什么都要靠自己，特别是这么多孩子，几乎快把她拖垮了。好在日子慢慢就熬出来了，将来大儿子考功名，二儿子学手艺，女儿们都嫁个好夫婿，她就什么都不用发愁啦。
    顾青青和妹妹们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孩子们都在长身体，之前还能勉强挤着睡，现在就有些困难了，妹妹们睡着了不太老实，床又小，脚丫子老往她身上搁，压得她睡不好，一晚上这样迷迷糊糊天就微亮了。
    她爬起来洗把脸，秦氏照例又给她塞了两个炊饼路上将就一顿，顾青青接了装进包袱里，秦萌依旧坚持送她到村口。说起来，兄弟姐妹当中，秦萌跟她感情是最深的了。
    顾青青回了程家，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每个人脸上都有些凝重，一些小丫鬟们脸色惊慌，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刚踏进程钦的院子，念月一瞅见她就赶紧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到旁边没人的地方，急急地说：“青青，不好啦，出大事啦！”
    顾青青一惊：“发生什么事情了？”
    念月一脸惊慌：“昨天你走了之后就出事了。表小姐丢了银子，一口咬定是二少爷院子里的霜花偷的，就是你那位好姐妹。霜花不认，两个人吵了起来，这事儿就惊动了老爷夫人。表小姐说，她丢的银子是夫人给的月例银子，上面有程家的字号，霜花那块银子上头就有。”
    顾青青忍不住说：“那是我给她的啊！”
    念月惊讶地说：“真的是你给的啊？霜花也这么说了，大家都以为霜花说谎呢，毕竟谁会把白花花的银子送人呢？表小姐就一直咬着霜花不放，夫人也觉得是霜花干的，叫护院把她打了一顿，逼她承认错误，还要把她赶出府去呢！”
    顾青青已经转身往外跑了，念月在后面喊着：“我还没说完呢，青青你去哪啊？”
    “我去找老爷夫人说清白！”
    顾青青一口气跑到程家老爷夫人的院子门口，犹豫了一下准备进去，一抬眼看见程桓从里面出来了，顾青青立刻迎了过去：“二少爷，霜花呢！”
    程桓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眉头紧皱着：“霜花昨天挨了打，被关在柴房里。你跑来做什么？”
    顾青青急得直跺脚：“那银子是我送给霜花的，不是她偷的，表小姐那是故意诬陷她，我现在就去跟老爷夫人解释清楚，这事真不怪霜花！”说完她就往院子里面走。
    程桓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顾青青急得不行，“就是我前两天诗词大会上赢的银子，送了霜花一块，还送了染七一块呢，不信你叫染七来问问！”
    程桓点了点头：“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我爹娘现在很生气，府里面出了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事情，他们还准备清查一遍呢，你现在进去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
    顾青青觉得程桓说得在理，就蹲在院子门口等着，让程桓一个人进去了。她等了很久，腿都麻了，也没见程桓从里面出来，心里又惦记着霜花的安危，想去柴房看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去瞧瞧，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程钦正往她这边跑。
    顾青青站了起来，脚麻了，站不稳，差点摔倒，被程钦一把扶住。
    “我刚才在上课，先生刚走。”程钦还在喘着气，“下课了发现你还没回来，问了问念月，才知道你来这边了。昨天那事儿我也听说了，没想到后来霜花还挨了打，不过我二弟去求情了，说不定霜花很快就能放出来，你不要太担心。”
    他声音温和，扶着她的手臂微微使力，顾青青望着他，鼻子就有点酸酸的，刚才一直没哭，现在看见他了才觉得眼泪就想下来了。
    “谢谢大少爷……”她也不知道在感谢他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面乱糟糟的，现在安定了一些。
    两个人正说着，程桓终于从院子里面出来了，看见程钦也在，叫了声大哥。
    “我已经把事情跟爹娘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他们刚开始是完全不信的，后来也信了，”程桓对顾青青说，“但是你不要进去了，回去之后也不要提起此事。”
    “为什么？！”顾青青呆住，她情绪有些激动，“霜花是被冤枉的啊！”
    程钦轻轻拉了她一下。
    程桓并不以为意，他继续说道：“稍后我会去柴房把霜花放出来，就说是老爷夫人看在她在府里干活儿认真勤恳的份上，宽恕她了，这件事情就此过去。”
    顾青青愤怒了：“那霜花挨的打就算白挨了吗？”
    程桓看着她：“难道你还想让表妹去承认错误给霜花道歉吗？或者说你以为我爹娘会收回自己说过的话，给一个丫鬟赔不是吗？这件事情这样处理是最好的结果，等霜花出来，府里也会补偿她的，还是你希望她真的被赶出府去呢？”
    顾青青沉默良久，竟然想不出来反驳的话。最近程钦对她太好了，她都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等级是有高低之分的。
    顾青青眸子里痛苦的眼神一晃而过，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对程桓道了谢，又对程钦说：“大少爷，我求你件事儿。”
    “你尽管说。”程钦很心疼她。
    顾青青一字一句地说：“求你帮我把府里面最好的伤药拿来，我要去柴房看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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