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在学院最古老的钟楼的阁楼里面，因为这里太过古老，所以并没有安装魔晶灯，也没有点蜡烛或者煤油灯，随意有些昏暗。
    月亮暗红色的光满，照不进屋子里面，而且恐怕就算照进来也什么都看不见。
    阴影之中，年迈的龙骑士收回了目光，这猩红的月亮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
    夏夜的风给人一种莫名的寒冷，天空之中一群又一群的星辰瞪大了眼睛凝望着脚下发生的事情。
    年幼的王子被自己的父亲亲手绑在了十字架上，柴火已经堆好，即便口中的话再大义凌然，再义正言辞。就算脸上已经带上了泪痕，平日里严肃认真的脸上带着愧疚。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否定他亲手自己的幼子送上火刑架的恶刑。
    即便，这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的所有子民，十万多人的性命。用一根棒棒糖来换十万颗方糖，听起来是一件很赚的事情，智商正常的就直接换了。
    现实，如果这根棒棒糖是赔了你十几年的超级无敌限量纪念版，并且还是神器级别的棒棒糖的话，你还会换吗？
    而且，仔细想一想。十万颗方糖，且不说你能不能吃完，就算你吃完了，请问你牙还要吗？好吧，就算你用的是假牙，那么请问，你还敢上秤吗？
    等价交换的原则其实就是一个天平上的两端摆放了一样的事物，这两样东西相等的是一种概念，而不是质量或者体积。
    并且，天平两边的物体的价值却也不是按照凡人的价值观来评价的，而是按照神，又或者世界来规划的。
    一个人和十万个人相比，看起来应该是后者比较重量级，毕竟十万个人加起来重量的零头都比一个人要大，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话，选择就会困难起来。
    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另外的十万个却是信任着你的你的臣民，他们在你的国家之中生活，因为有他们你才是国王，你才有自己的国家。
    你肩负起保护他们的责任，他们把你推上了王座，你的所有特权都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请问这个时候，你会作何选择？
    最重要的是，虽然你自己不知道，其实你并不喜欢你的这个儿子，不，或许可以用讨厌来形容。
    他出生的那一年，粮食颗粒无收，却并不是因为干旱或是洪水，明明风调雨顺的时节，粮食却大部分枯死。
    开仓放粮最后的结果依旧有大批大批的人饿死，但是在隔壁只有几百里的邻国，却是异常罕见的丰收。
    无数的难民离开了这个本就不算发荣的国家，这种颗粒无收的现象一只持续了三年，知道王子成年之后才有所减缓，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国家的人已经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十万多人。
    否则，以田地里面那些虽然长势喜人，但就是不出粮食的农作物也养不活这些人。
    这一现象在后来的时间里逐渐缓和，十年之后，当田地里面的农作物开始正常生长的时候，当王子已经十岁之后，老国王遇见了那位流浪到这里的占星师。
    其实在王子出生之前和出生之后的那一段时间里，就已经有不少人在老国王的耳边说过王子的不是，猜疑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是因为王子。
    为这事，老国王还处死了不少妖言惑众的人。
    毕竟，那是他的亲儿子。
    但是这件事情还是依旧在老国王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有了芥蒂。毕竟在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不能不信的。
    到后来，那位路过的占星师的话让老国王又想起了自己曾经处死的老国师在临死之前含泪说出的话。
    老国师可能是对这个国家最忠诚的一个老人了，但是那个时候这个国家禁不起疯言乱语还有一些外来者的施压，最后老国师还是被处死了。
    但是现在想起那个时候的景象。老国王都不敢相信，那个一脸冷酷的下令将数个贵族满门抄斩的真的是他？
    想到曾经自己干过的事，当时到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到了现在想起来却又觉得很不可思议，没错，就是不可思议。
    自己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感觉。
    或许是经过占星师的提醒，又或者因为其他的原因，老国王想起过去自己做的事情，却在背后惊出了一堆冷汗。
    信则有不信则无这句话根本就不对，有些事情不管你信不信他都是那样，有些事情你不信他不存在，你信了也一样不存在。
    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好人一样，你信了，这是也不可能。
    老国王回忆了这十年来，这个国家发生的种种事情，最终还是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自从王子出生之后，这个国家就开始多灾多难起来，最后，老国王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选择了相信占星师的话，他决定把自己的儿子献祭，希望能够让怨恨的灵魂能够平息。
    所以，他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火刑架。
    群星无辜的看着地上发生的事情，年幼的王子大概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面无表情，只是眼底还带着恐惧。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也看着那些围观者们的愤怒吼叫。
    他们愤怒的对象并不是将自己的亲子送上火刑架的国王，而是被绑在十字架上，面无表情的王子。
    即便他还只是个孩子。
    不知道是谁，将这十年来的这个国家所有的灾难都归结到了王子的身上，年幼的王子成为了民众怨恨的对象。
    老国王，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愚昧的民众是最容易鼓动的。
    等到火刑结束，民众心满意足得回家，睡觉。老国王含着泪收集了自己儿子的骨灰，然后把骨灰盒葬在了自己儿子的床下。
    他并没有看见，自己王后眼中的窃喜。
    王子死了，民众们大快人心，但是却下起了雨。
    第二天的夜晚，怪物们来了。
    他们是生活在梦境和真实之间的怪物，以恐惧和绝望喂食，他们席卷了这个国家，将这个国家所有人都吃干净。
    嗯，也不是全部吃干净，毕竟这些怪物只吃灵魂，而不会对一切的物质感兴趣，人类的恐惧还有幻想都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
    王子躲在床底下，他已经死了，但还是用灵魂看着这个世界。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一脸欣慰的死去，看起来这里面是有些东西是王子不清楚的。王子看见王后绝望的死去，脸上是疯狂的怨恨，他突然想起来，那其实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早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死去。
    这是他的继母，一个很好的人。
    或许吧。
    王子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远去，等到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万年，一切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