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公主与骑士

    洛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从草地上坐起来，强壮的身体素质让他不至于只是在地上睡一会就感冒发烧流鼻涕。
    况且，他也没有睡着。
    虽然疲惫，但是毫无困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百零一只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
    洛翼茫然的坐起来，抬起头看着天上像是无数张半透明的画重叠在一起的星空，重叠的画面有些模糊，却让每一个看的见的人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但是洛翼却丝毫没有恐惧，他只是有些意外，有些懵逼，明明只是闭上眼睛假寐一会，为什么感觉像是过去了好长时间一样？
    坐起来的洛翼感受着自己双腿上的重量，看着安稳的枕着自己大腿一边一个睡着的尤嘉和由依，突然，笑了。
    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尤嘉的脑袋，却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惊呼。
    转过头，却看见一个怯生生的身影躲到了一棵树后面。
    “我看见你了。”洛翼的声音响了起来，但是他又没有开口。洛翼突然回头，他看见了自己靠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手中提着一把一人高的银色长枪，冰冷的注视着一个方向。
    再一次转头，果不其然，洛翼看见那个怯生生的躲到树后面的小小身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身影很模糊，就像是透过一层毛玻璃看远方的景物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洛翼却很想哭。
    “你叫我来，干什么？”洛翼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疲惫，仿佛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故意装出冰冷的样子看着那个怯生生的站在远处的女孩。
    “你要走了？”沉默了很久，女孩才用一种严重失真的声音开口说道。
    洛翼看见自己依旧靠在树下，手中的长枪却突然消失，他似乎想要反驳，但是最后却随着一声叹息，冷漠的开口：“没错，我要走了。”
    女孩似乎很紧张，很着急，她直接从躺在地上的洛翼身上迈了过去，跑到了依旧站在银杏树下面，穿着暗金色铠甲的洛翼面前。
    洛翼只感觉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从鼻尖飘过，剩下的只有天空一样的湛蓝从眼前飘过……
    啪！
    洛翼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把注意力放在那种奇怪的地方？
    另一边，女孩像是终于酝酿好了感情，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金属颤音，抬起头看着洛翼说：“能带我一起走吗？”
    洛翼看见自己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呼吸一下子加重了，却又在下一秒松开，摇了摇头：“很危险。”
    “我不怕！”
    “但是我怕！”洛翼突然吼出来的声音不光让自己愣了一下，还让女孩也愣在了那里。
    “为什么？”过了很久，女孩才开口，倔强的抬起头盯着洛翼。
    这一刻洛翼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同时从两个角度看着女孩。一个是靠在树上疲惫不堪的自己的视线，另一个却是坐在草地上，腿上还趴了两个女孩的自己的视线。
    洛翼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然后蹲下身子，将视线和女孩齐平。
    这个时候洛翼才发现，原来女孩并不高，直到他的腰的高度。
    不论从那个视角，洛翼看女孩都是一片模糊的样子，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让她看见女孩的样子一样，模糊了一切。
    “因为我害怕我保护不了你，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圣域已经沦陷，我不知道这一次我还能不能凯旋。殿下的命令您是知道的，我的公主，请您相信，只要我能够回来，我就一定会回来的。”半蹲下来的洛翼对着年幼的公主开口。
    一眨眼，却发现女孩已经不见，剩下的只有穿着残破铠甲无力靠在银杏树下的自己。
    仿佛时间被硬生生切掉了一部分，一本精彩的小说被撕掉了一页。
    但是洛翼动了。
    与公主立下一定会回来的誓言的骑士，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最后奇迹一样的从那屠宰场一样的战场上归来，但是等到骑士回到与公主立下誓言的树林的时候。
    却迟迟等不到公主殿下的到来，最终他只得到一个公主自愿将自己献祭给神，希望神能够平息自己怒火的消息。
    不甘？愤怒？悔恨？
    汹涌而来的情感五味杂陈，坐在地上的洛翼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疲倦，无尽的愤怒还有悔恨最后却化作了一声叹息。
    在愤怒什么？明明已经确定的站在神的对立面，却又有人再一次臣服了。
    这一次是他们胜利了。但是这次的胜利是因为公主的献祭得来的吗？骑士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不论是不是，最后的结果都只可能是‘是’。
    所以，愤怒。
    悔恨？
    明明那么懂事的小公主却来求他带她一起走，他竟然没有明白过来，恐怕到最后他都没有看见的，是小公主眼底含着的失望和泪水。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的话，骑士决定，自己绝对不会放弃公主，不论如何。
    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骑士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中仿佛重新燃起了生机，但是他看见的却不是那朝思梦想的小小声音。
    而是一朵不符合这个时节，开放的一异常孤独，却异常美丽的栀子花。
    很熟悉，熟悉的像她……
    骑士突然哭了，洛翼也跟着一起哭了。风儿喧嚣而过，打破了所有的寂静，画面破碎，远离。洛翼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心好痛，就像是被人直接剜去了一块。无尽的悔恨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记忆开始混乱，现实和幻想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洛翼仿佛看见了一个狰狞恐怖的庞然大物正挥舞着那七根手指的大手，想要抓住他……
    熟悉的惊呼声再一次传来，洛翼抬起头，却惊讶的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
    女孩模糊的身影开始渐渐清晰，洛翼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眼泪的滑落。
    终于，女孩站在了洛翼的身前，她站在那里，笑靥如花。洛翼看着，却渐渐失神，记忆像是潮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这一刻，洛翼只是愣愣的看着那个笑着，也哭着的女孩，渐渐清晰，温柔的看着自己。
    “零……”话音刚出口，却又被堵上了。
    两片温柔的唇堵上了接下来的话，女孩伸手轻柔的抹去洛翼眼角的泪，用调皮的语气说道：“别哭了啊，傻瓜。终于回来了，我的骑士。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对不对，因为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