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木雕

    在古代，权力最大的莫过于帝王，历史上纵而览之，有的沉迷于声色犬马，有的工笔于诗书绘画，不一而足，在明朝，就有一位喜爱干木匠活的皇帝。
    金生木雕，更像是一处私人住宅。
    姜行之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敲了敲门，等候十数秒，门从里面打开，一双大眼睛漆黑如墨的短发女孩往外瞧了瞧。
    “你好，我是昨天应聘的，姜行之！”
    短发女孩眼睛里突然绽放出一道夺人光彩，显然姜行之的如期到来让她很是高兴。
    “进来吧！”
    迈步探身，姜行之上下打量着略显宽敞的院落，越看心里越惊讶，这心思运用绝对是大师级别的，一件件木雕装饰不仅让人眼前一亮，细想还觉得位置都很恰到好处。
    就比如他左手边的一扇木窗，窗面上雕刻着荷花浮纹，木窗敞开时，荷花的姿态犹如被一阵微风从中间吹开一般自然摇曳，木窗前，一方小小水池中间立着一只奋力跳起的金蟾，动作传神，好像下一刻真就要跳入荷花中潜住身形。
    姜行之对这门手艺的兴趣更浓了些。
    大眼睛短发女孩从里屋扶出一位头发银白的不惑老人，老人身穿一身绛红色长褂，腿脚有一些不太利索。
    女孩指着姜行之。
    “爷爷，人我找来了，您可不能再跟上次一样，假装同意却把人偷偷给劝走了！”
    老人像被说破了心思，丝毫不顾姜行之当面，就劝道：“玉玲啊，我的亲孙女哎，不是爷爷不同意你收徒弟，你资质有限，爷爷是怕你再把人家教坏喽，到时候落得个学艺不精，那我杨金生岂不是对不住人家！”
    女孩满眼都是委屈。
    “我不管，反正您答应过的，我就要收徒弟，花钱也收！”
    老人心里更是气不过，你说说别人家收徒弟那都是收费的，怎么他这个傻孙女还往外倒贴了呢，忒不像话，爷孙俩吵架拌嘴，站着的姜行之陡觉尴尬，他不了解情况，也不好过问什么。
    只是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不是这位老人招学徒，而是这位大眼睛短发女孩，手艺能不能学好，跟个人资质天赋有很大关系，当然年龄经验也很重要。
    女孩这是两样都缺啊，钱不钱的姜行之无所谓，只要他感兴趣，能学到真东西，就是掏钱交学费也没什么。
    “一个月工资四千，包餐不包住，我收你当徒弟！”
    女孩一改先前对姜行之客气的态度，不容拒绝的说。
    真是什么事都能让自己遇到，姜行之有些无语。
    “应聘的时候可没说要拜师。”
    他只是想当一个学徒而已。
    大眼睛女孩呵呵一笑，跑进屋内拿出一张简陋的宣传单，递给姜行之，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呐，凡应聘录取者，统一视为同意拜师，最终解释权归招聘方所有！”
    费尽心机就为了花钱收徒弟，也是没谁了。
    姜行之不是一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反正也不是为了赚钱，就简单地行了拜师礼，敬了杯茶。
    大眼睛女孩暂时松了口气，深怕他现在答应，一出门就再也找不到人影了，上一个就是这样。
    衣兜里拿出纸笔。
    “坐下填表！”
    姜行之嘴角抽了抽。
    家庭住址（具体到小区门牌号。）
    刷刷填上。
    手机号、qq、微信……
    还有兴趣爱好……
    事无巨细，好几项姜行之愣是填不出来。
    杨玉玲看了看，还算满意，掏出手机先播电话号码，防止打不通，qq微信立刻加上，防止是别人的。
    这下总算抓住了一个，面露得意，好自为之似得拍拍姜行之肩膀。
    “徒弟洗手吃饭！”
    感觉像签了卖身契的姜行之跟在杨玉玲身后进了屋内。
    阳光透过木窗分成一个个规整的格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格子不断变化着形状，菱形渐渐拉成了长方形。
    “周妈，您坐这儿，让他自己搬就好，又不沉。”
    饭桌前，杨玉玲口中的周妈四五十的年纪，脸型微胖，她是杨家的保姆，已经在家里做了十几年。
    姜行之自己搬凳子坐了下来，他本是不打算在这儿吃的，毕竟离家也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不过小萌刚才打电话来说她陪佳佳外面吃过了，不用准备她的饭，这才懒得回去自己弄，反正也说了包吃。
    用着新碗筷，尝了尝，恩，只能说，周阿姨的手艺比他好多了。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杨玉玲仿佛化身成了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滔滔不绝的跟姜行之讲着木雕的历史、种类、发展变化，以及什么样的木料适合什么样的创作，刀具的运用，圆刀、平刀、斜刀、三角刀等等随着杨玉玲的讲解都让姜行之恍然大悟，没想到仅一个刀具就有这么多讲究，末了要走的时候，杨玉玲给他布置作业，准备了一块小臂大小的黄杨木，让他三天内随心雕。
    看的一旁的杨金生直摇头，学任何东西都要慢慢来，不能图快就想一蹴而就，玉玲这样东一棒子西一榔锤的硬塞，也难为小伙子怎么记得住。
    姜行之的记忆力其实很好，虽谈不上过目不忘，但只要是他想记住的某样东西，再久都能回忆起来，一个画面也不会忘。
    回到家，姜行之对着木料发起了呆，雕些什么好呢？
    想到网上的一句话，这么好的东西，不车珠子可惜了。
    猛地摇摇头，将杂念统统抛出脑海。
    “看这木料也合适。”
    对姜行之最重要的莫过于小萌，他决定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她，额，某方面曾经也是如此。
    姜行之闭上眼睛，小萌的一颦一笑闪现在脑海，而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她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笑着朝他走来的时候。
    手指磨砂着木料，就像已经化成了她的模样。
    一个念头，左眼里荡出一道无形的波动，眼前的黄杨木好像放大了无数倍，任何部位的纹理姜行之都明悟于心。
    刀随心动，坚硬的木料在姜行之的手里仿佛变成了一块豆腐。
    第二天，看到姜行之手中活灵活现的人物，杨玉玲的下巴都惊掉了。
    杨金生也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仔细看看，是昨天的那块料没错！
    “这真是你一个小时雕刻出来的？”
    “没错。”
    只有姜行之自己知道，其实只用了二十分钟。
    杨金生找出一块差不多的料子，不是他怀疑，毕竟这种谎言一试就破，只是觉得一个初学者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小姜啊，你再雕一次我们看看。”
    姜行之这次放慢了速度，故意拖到一个小时，他的用刀虽然不规范，却总有一丝细微的变化，能够将腐朽化为神奇。
    “这种天赋！”
    杨金生两眼放光，这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人呐！
    瞬间动了爱才之心，若姜行之只是普通资质也就罢了，不值得他教，可这么好的璞玉放给玉玲糟蹋他就真有点心疼了。
    杨玉玲从小那就是爷爷肚子里的蛔虫。
    “您想干嘛，这是我徒弟？”
    护食似得护着姜行之。
    杨金生气的吹胡子。
    “你爸都是我教的，你的徒弟我就教不得了，不行，小姜这么好的天赋，必须我亲自来！”
    杨玉玲不妥协的大眼睛瞪回去。
    “我就是不同意，你敢抢我就把他推荐给魏爷爷！”
    杨金生一听魏爷爷三个字就来气，俩人比了一辈子，谁没服过谁，这真要被他教出一个好徒弟，还是从自己手里溜走的，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周阿姨听见动静，忙从外面进来。
    “怎么一眼不见又吵起来了呢，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的说？”
    杨玉玲委屈的不行。
    “周妈，您不知道，爷爷他耍无赖要抢我东西！”
    周妈一听哎呦一声。
    “杨叔别怪我多嘴，这可就是您不对了，您都这么大了还跟孩子抢东西？”
    杨金生臊的脸红，小周这么说也没说错，但关键是她不了解情况，瞥了一眼姜行之，灵光一闪。
    对呀，怎么早没想到，这要是小姜自己愿意跟我学，玉玲还能把他关起来不成？
    单刀直入不行，那咱就曲线救国。
    换上笑脸，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小姜啊，玉玲这孩子她就爱瞎胡闹，你这么好的天赋，要是真想学好这门手艺，那就跟杨爷爷学，杨爷爷保证有一分经验就传你一分，绝对能让你成为一代雕刻大师！”
    姜行之心动了两秒，他确实想学好这门手艺，不过想想自己已经拜杨玉玲为师，她不同意自己跟杨老学，自己答应下来跟欺师灭祖有什么区别。
    挠挠头笑道：“不用麻烦了杨老，我觉得玉玲师父其实教的挺好的。”
    杨玉玲顿觉无比欣慰，这徒弟意志坚定，不被爷爷的糖衣炮弹所迷惑，有前途！
    杨金生叹气道：“既然不跟我学，那让魏老头来教也是一样，我这就跟魏老头联系。”
    杨金生舍得，杨玉玲可傻眼了，她只是说说而已。
    “行了，跟您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您要答应我，他以后还得是我徒弟！”
    杨金生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避过众人，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