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难以抉择

    俯身低手，化妆笔轻轻抚动，退两步拈着下巴，杨玉玲仔细端详姜行之的左脸。
    “勉强这样了！”
    笔随便扔在桌上，‘哎呦’一声揉了揉发酸的腰，拿起一小块镜子。
    姜行之接过来，歪脸照了照，何止勉强，反正他是看不见一丝不正常的痕迹了，总算不用担心小萌会问。
    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周妈上楼喊吃饭，姜行之放下镜子起身道：“我得赶紧回去。”
    杨玉玲也没拦，因为姜行之下午饭从来不在这里吃的。
    “我送你吧，这样能快点！”
    下班高峰，路上有点堵，绕了两条路，十五六分钟，不比平时快多少。
    车停在小区内，杨玉玲一同姜行之下了车。
    “都到家门口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这个要求很平常，姜行之也没多想，前面带路，转过身时看见红彤彤将要落山的夕阳，周围并着一大片火烧云，翎羽齐备，抽象的鸟喙衔着一轮红日，宛如一只腾挪翱翔的神鸟，驻足不前。
    杨玉玲顺着姜行之的视线抬起头，一样被天空中这幅美景所惊艳。
    “太漂亮了，就像是一只火凤！”
    用最合适的镜头，将画面永久保存下来，周围许多人亦是如此。
    姜行之足感心旷神怡，然而他却并没有像别人那般掏出手机来拍照，在他自己独特的审美观里，这样的景色当下欣赏就好，在乎的也是此刻它带来的触动，其他完全没必要，更像是心灵上的一种累赘。
    风起云涌，火凤虽渐渐失了形体，变得普通，但那种活灵活现的神态早已印在许多人的脑海，无法抹去。
    “我传给你！”
    杨玉玲只道姜行之是忘了，打开交流软件，将刚拍下来的图片跟视频一齐发给了他。
    姜行之笑了笑，没去解释，只是怀念道：“记得小时候总爱看云彩，有时候觉得像某种动物，有时候又像天上的宫殿，总觉得是有灵性的。”
    杨玉玲的大眼睛一亮，对这话颇有同感，仔细想来，她小时候不也是如此吗？
    天真，快乐，只是随着时间的沉移，生活的变迁，这种情感大都被淡忘在记忆最深的角落里，直到此刻才不经意的发觉。
    “还真是，怪不得某诗人说要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呢！”
    杨玉玲乐不可支，说起玩笑来。
    出电梯，家门没关，客厅沙发上佳佳正腻歪在小萌怀里看电视。
    “回来啦，饭在厨房保着温，佳佳我们洗手吃饭，这位是？”
    小萌回过头，欣喜中带着点迷茫，第一次见杨玉玲，不知道怎么称呼，又跟行之什么关系？
    “小萌姐姐真漂亮，行之跟我学木雕手艺的，你们喊我玉玲就好。”
    秦小萌听姜行之提起过她，闻名不如见面，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显小，那双大眼睛里仿佛还透露着童真。
    客气几句，算是见过，杨玉玲注意到一旁的佳佳，心中疑惑，这小姑娘不会是他们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
    其实她对姜行之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有对象，却没想到这么漂亮，至于这么大的孩子，心底算算年龄，又觉得不大可能。
    赶上饭点，只是招呼了一句，杨玉玲就理所当然的留下来蹭了晚饭，小萌还好，有说有笑，佳佳就不一样了，全程嘟着小嘴，没说一句话，姜行之介绍她的时候，她还往小萌身边挪了挪，似乎在表明自己的立场，然后不善的瞄了姜行之两眼。
    别人给她夹菜，看也不看，换小萌姐姐，顿时一张笑脸，因为佳佳的存在，气氛着实古怪。
    偏偏年龄小，谁也拿她没办法。
    吃完饭，送走杨玉玲，姜行之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佳佳在给小萌吹歪风，说那个眼睛比她还要大的姐姐是狐狸精，秦小萌当然是信任姜行之的，只是缠不过佳佳，假装绷着脸，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质问姜行之道：“你把她带家里来，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姜行之吓了一跳，没仔细分辨小萌的语气，还以为误会了什么。
    再看佳佳气愤的小脸，赳赳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负心大坏蛋，刚才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
    “这可没有的事！”
    姜行之又将二人关系解释清楚，一本正经的样子，秦小萌差点没忍住心底的笑意。
    “那你发誓！”
    “就说，就说这辈子都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秦小萌的事！”
    边说还边往佳佳身上示意，笑意盎然。
    姜行之恍然回过神，才看出来小萌这是逗佳佳玩呢。
    但是这个誓言？
    姜行之想到了什么，脸上奇怪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却刚好落在秦小萌的眼睛里，笑容一丝凝固。
    “怎么，你不愿意？”
    一个玩笑，行之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犹豫的表情出现，难道他真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小萌不淡定了，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姜行之，不惜为他离开亲人父母，从来没怀疑过他，就是认定姜行之绝不会背叛自己，像现在这种怀疑的念头还是第一次出现。
    姜行之突然有一种想要全盘交代他和柳卿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一旦自己这么做，绝对会失去小萌！
    “还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好好好，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小萌女士跟宋佳佳小朋友的事，可以了吧！”
    扯上佳佳混淆视听，‘以后’这两个字故意说的快且模糊，一大一小两人都没注意到。
    佳佳的态度总算缓和下来，算是原谅了姜行之这次在她看来的不轨行为。
    晚上，十一点多，身边的人睡得很熟，不敢开灯，姜行之悄悄掀开被子，踩着拖鞋走到阳台，透过玻璃窗看到的是不尽的夜色霓虹。
    播出一个号码，等待不过数秒，便已接通。
    “神主！”
    姜行之‘嗯’了一声，电话那头正是远在昆明的复制体洛东城，也是姜行之在那边最忠诚的一个眼线。
    打电话给他，是因为另一个人，一个姜行之不想面对，却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彻底放下的人。
    “她怎么样了？”
    洛东城不敢有丝毫隐瞒。
    “秉明神主，主母执意不肯打掉孩子，昨天赵家去柳家说亲……”
    哪怕柳卿卿怀了身孕，赶着巴结柳清和的人还是不少，而且柳卿卿本身仍旧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这些说亲的，洛东城动用各种手段全给破坏掉了，开玩笑，神主的女人要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泡走，他可以自杀谢罪了。
    姜行之挣扎不休，一种念头是让洛东城停止破坏，或许这样柳卿卿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他姜行之的骨肉，真让他（她）以后喊别人爸爸怎么都有一种剜心之痛。
    “知道了，出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姜行之打开窗户，点燃一根烟，默默抽着无语。
    烟气随风飘到屋外，叹了口气，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既然给不了别人承诺，就应该彻底放手，一方面想到还没出世的孩子，又舍不得，而且有一点姜行之一直没说，当年他跟小萌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其实并不是偶然。
    这或许就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了。
    全部精神用来思考得失的姜行之没感觉到，一双芊芊玉手环住了他的腹部。
    “这么晚了还不睡，想什么呢？”
    “是不是下午我太过分了点？”
    秦小萌一身睡衣，闭着眼睛深吸气，她不喜欢男人抽烟，因为抽烟对身体不好，但矛盾的是姜行之偶尔残留在身上的烟气味道却让她无比迷恋。
    姜行之没动，默默掐掉了手中燃烧的烟支。
    “有点睡不着，别多想！”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秦小萌此刻特想追根究底。
    “为什么睡不着呢？”
    她总觉得姜行之一直有自己不知道的心事。
    姜行之转过身来，特认真的看着小萌的眼睛。
    “我觉得有件事还是现在告诉你的好！”
    “什么事？”
    小萌目光闪了闪，手不自觉的抓的更紧了些。
    组织好语言，姜行之把要说之事的缘由经过一一讲清楚明白。
    秦小萌十分惊讶，还有些生气。
    “你认为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但你们之间仅限于此，明白吗，另外，我想见见她。”
    这种事不当面观察确认一下，怎么可能放心。
    “平时都要上班，我看周末吧。”
    姜行之建议道，他说的自然是苏芸的事，柳卿卿那是打死他也不敢提的。
    二人商量好后，关上窗户，这才回去休息。
    熄灯，姜行之睡床的左边，小萌睡他的右手边，都不出声响，却都睁着眼一个也没睡着。
    良久，只听到小萌一声轻微的叹息，姜行之瞬间如遭雷殛，这一声普通的叹息，直让他万念俱灰，后悔不已。
    “小萌！”
    气息平缓，没有任何回应，俨然熟睡了。
    “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姜行之自己都难以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