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岁 卡斯波奇的命运

    细细思来，这一方世界，有多久没有见过月亮？
    自从冰霜纪元降临，冰霜横扫世界，蓝色的天幕替换了代表希望的圣洁之光，大陆上无数的生灵便从此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一轮弯月。
    即便有，也是绝望之下，迷惘的双目翻阅了过往的记忆，曾经笼罩在头顶的朦胧月色透过时间的缝隙，从岁月的另一端飘来，落进那一双被悲痛包裹的双眸之中。
    而如今，那一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卡斯波奇。
    从那场突袭战中被小安割下了一条手臂的卡斯波奇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兽皇之子，强大的三星兽人战士。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兽人士兵，一个在黑夜中想念月光的可怜虫。
    他永远都忘不掉那天晚上，璀璨的星光就像是兽神的眷顾，晶莹的冰霜是冰霜神座的鼓舞，战士们举起手中的利刃，兽人们发出惊天的嘶吼，热血与信念激烈的碰撞，收割一条条罪恶的灵魂。
    那是他出生以来最惨烈的战斗，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战斗，但是那一次，却是他品尝过的最甘甜的战斗。
    鲜血在眼前飞舞，惨嚎在耳边跳动，鼻尖穿梭的是芳香的甘甜，就连身上的痛苦，都不同于冰冷的科斯莫山脉，灼热的让他抑制不住的呻吟。
    当然，除了那一次失败。
    那一次失败，将卡斯波奇的脊骨生生敲碎，他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和兽族精锐杀到如此地步的人族战士，还有可以和三星兽人拼杀而不落败的人族剑圣，甚至还有一柄可以轻松切下兽人肉身的锋利匕首。
    卡斯波奇低下头，看着断臂出那被烙铁烫的漆黑的断口，黯淡的血色大眼中夹杂着丝丝苦笑，这，或许就是无知的下场吧。
    远处，营地之中，数万名兽族士兵从地上站起来，浓烈的血气瞬间流遍全身，将身体中的寒气清散一空，一道道血色的煞气随之冲天而上，一头狰狞的巨兽睁开了血色的大眼，在夜幕下渗透着紫色的诡异之光。
    以狂躁著称的兽族们蜷缩着自己的利爪，柔软的肉垫在青草上飞掠，融入一片又一片黑暗之中，向着远处那座阻隔了他们多年的屏障―-科斯莫巨城扑杀过去。
    卡斯波奇扫视着每一个融入黑暗中的身影，脸上的苦涩越发浓厚，从战场上勉强归来的二十七位扈从，这里就有十八位。
    这意味着攻陷科斯莫巨城的战役中自己将会得到至少十八个兽族的功劳，而换来的却是这十八个兽族的永远离开。
    “该死，我还有九个，还有九个，你们为什么不全部拿走！”
    卡斯波奇内心疯狂的怒吼，带着熊熊的怒火咒骂那一群得寸进尺的混蛋。
    “孩子，我看到你的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萨满组特尔从唯一的帐篷中走出来，远远的就看到这个山一般高大的身影，微微思索，轻轻叹了口气，那场战斗真的是将这个孩子的脊骨都要打残了。
    “萨满大人”卡斯波奇弯下腰，恭敬的向老萨满行礼。
    组特尔笑了笑，在卡斯波奇的身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如年迈的祖父在招呼自己调皮的孙儿，卡斯波奇微微一愣，旋即一笑，坐了下来。
    “孩子，还在计较那一场失败吗？”
    卡斯波奇沉默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老萨满，说道：“萨满大人，为什么我不能参加复仇呢？我也是兽人，是兽族的子民，我应当有权利……”
    组特尔了然，高傲的兽人是永远不会谈论自己的失败，所以他抬起手，制止了卡斯波奇的话，呵呵一笑，一层层褶皱泛起，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孩子，没有任何剥夺你复仇的权利，只是，还不到你上场的时间罢了。”
    卡斯波奇微微皱眉，指了指前方无尽的黑暗，“这难道不是复仇的最好时间吗？”
    “不是的，孩子，至少，不是你复仇的时间。”组特尔摇摇头，手指轻点，迥异于凶悍血气的神秘之力在身前跳动，化作一颗颗璀璨的银色星光，点缀双手间的无垠月空。
    “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总是存在着这样那样的规则，或是太阳东升西落，或是光明驱散黑暗，亦或是岁月腐化空间……”
    璀璨的星点旋转，化作一幅幅绚丽的星图，威武的狮子、宁静的水瓶、调皮的双子，健壮的公牛……无垠的星空塑造了一个又一个亘古永存的星辰，诉说着一个又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而生灵，是这个世界唯一可以变化的东西，我们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死亡，在这条简单的道路上挣扎着开出一朵朵美丽的花朵。”
    “有的用鲜血，有的用灵魂，还有的将自己的生命献祭，在这条简单的道路上，你会发现，早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生命之花，无论是恶魔的，还是神灵的。”
    “但是，有一点却是生灵永远无法改变的。”
    组特尔轻颤双手，一颗颗星辰激射出道道星光，银灰色的瑰丽诠释着莫名的符号，构建出一个又一个神秘的魔法阵，五芒、六芒、七芒，毁灭、召唤、契约……
    “那就是位置，无法改变的位置，我站在这里，我就是我，这个我就是位置，我在营帐中，我是萨满，那个就是我的位置，这些位置早就命中注定，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这些都是属于我的。”
    组特尔阻止了想要发问的卡斯波奇，仿佛看透了时空的眼睛示意他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上。
    “我也曾抗争过，违背了命运的意志去选择自己的道路，可是到头来……”
    流星划过，巨大的长尾扫过无数的星辰，呼唤着那些静默的星辰参加自己的狂欢，星辰动了，百万年的时光让他们的星之核心感到疲惫，他们想要挣脱，想要去寻找更加辽阔的星空。
    一颗……两颗……十颗……当所有的星辰脱了轨道，跟随流星踏上未知的旅程，整个星空在瞬间崩碎了。
    流星巨大的长尾化作纵贯星空的裂痕，流星的星体张开了庞大的獠牙，磅礴的黑色山间从星体中挣脱出来，诡秘的符文化作一道道弥漫着黑暗的邪恶法阵，将一枚枚星辰捕获，烙印在漆黑的山体之上。
    无穷无尽的星空碎片凋零，露出星空后面无垠的黑暗，磅礴的大山落下，黑暗破碎，一股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大山之巅降临，无数的星空碎片与黑暗碎片犹如太阳系的群星，绕着大山旋转。
    组特尔看着疑惑的卡斯波奇呵呵一笑，继续开口说道：“四十年前，我将你从你母亲的怀中接过，献上兽神的祝福，那一刻，你就将是我们兽族未来的王者，你将接过你父亲的权杖，站在面前这座科斯莫巨城的废墟之上，重建我们兽族的荣耀！”
    “您的意思是？”卡斯波奇震惊得无法附加，颤抖着独臂看着面前无法想象的恐怖景象，灵魂都不由自主的颤栗。
    “孩子，你将是我们的王，将是这个纪元站在那座山巅坐上那个神座的永远的王。”
    组特尔挥手散去手中的神秘之力，慢慢站起来，看着极北那座被风雪簇拥的冰霜神座，慢悠悠的说道：“这是你的命运，永远无法抗拒的命运，即便它非你所愿，你也必须要去承担的命运。”
    “因为我们兽人……还缺一尊神灵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