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逃生

    是夜。
    我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摸索到桌边给自己倒水喝。想着很快就到九原了，内心激动得睡不着觉。
    想来这还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失眠。
    以前只觉得素翎不是个一般的侍女，没曾想她却也精通医术，自从喝了她给我调制的中草药，我的睡眠渐好，也不再做以往的噩梦了。
    这一路走来，素翎不仅一心跟着我，还处处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更可贵的是，她从不过问我的过往，这使得我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我对素翎更多的时候是一份敬重，因此从不把她当丫头使唤，尽管她家公子将她派来我身边是为了伺候我。
    一开始，我问过她几次：像我这样出身平凡之人，何尝用得着他人来伺候？她却答：公子的想法我无法臆度，但我也看得出来，以姑娘的胆识和气度，并非平凡普通之人。
    我暗自好笑：我不过就是个乞丐出身的小女子，何德何能成为眼前的这位胸襟气度远超于我的女子眼中的不平凡之人呢？罢了！管她怎么想的，既然她要留下，我哪有理由赶她走啊？
    于是，素翎便和我一道回九原来了。
    想来这一路上用的都是素翎身上的盘缠，我也有点儿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有时候看见街上卖的各色小吃糕点，我馋得直流口水的时候，便有一双手主动地将钱袋递了过来，而这种情况下，我大多选择了嘿嘿一笑，双手接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我忙回过神来，起身伸了个懒腰。
    窗外，一轮明月高挂空中。
    柔柔的月光透过窗纱照进屋来，屋内的一切如同镀上了银，好看得不可思议。皎洁的月色如同流动的水波将我环绕着，我沉浸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站了许久，直到脚酸了方才罢休。
    不由得俯下身去揉了揉双脚。
    可就在俯身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从我头顶的纱窗前掠过，忽地又不见了踪影。
    我直起身子，揉了揉双眼。
    咦？是我看错了吗？
    真是奇怪！大晚上的为什么会有什么黑影？
    会不会是我没休息好，开始出现眼花缭乱的老化现象了吧？
    “呵--哈--”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渐袭了上来。
    算了，睡觉去！
    刚想抬腿离去，忽然闻到一阵奇怪的气味，使劲嗅了下鼻子，像是……有什么东西烤焦了的味道。
    循着味道来到了西南角的窗边，隔着一层纱纸却见隐隐有火光窜出来，不多时，整个房间都被火苗包围住了。
    不好！我的心猛地一沉。
    飞快地冲向素翎的床边，趴在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摇着素翎：“快起来！快起来！醒醒啊，素翎！快点！”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皱着眉头看向我，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了？干嘛呢？”
    “着火了！快起来！”
    这时火苗已经窜到了屋内，纱窗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火舌贪婪地向我们的方向窜来。
    素翎这才如梦初醒，我早已裹上大衣，随手拿上钱袋，将长袍一下子扔向素翎。
    火势越来越大，火舌夹杂着灰烬席卷而来，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烟味。
    “咳咳……咳咳咳……咳”
    眼见素翎咳得都蹲下了，我慌忙拉起她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冲。
    跨过熊熊大火的包围圈时，整个人“噌”地一下都快被烧着了。
    略一迟疑，面前的路全被大火淹没了，两个人瞬间被困火海。我一急，狠狠地一咬下唇，鲜血渗了出来，疼得钻心。
    远处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救火啦！来人啊！”
    “发生什么事了？”
    “着火了！”
    “救人啊！还有人在里面。”
    我顿时感到了莫大的希望，转身看向素翎。
    素翎惨白着一张脸，咳得惊天动地，我赶紧用帕子轻捂住她的口鼻，扶着她向火势较小的地方挪动。
    “救命啊！我们在这里！”我一边呼喊着，一边找寻出路。
    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直往下掉，浑身累得酸软无力。
    怎么办？
    要是他们不能及时赶来……不！我可不想葬身火海。
    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
    咬了咬牙，背起几近昏厥的素翎，我狠心地从面前的火团上踩了过去。
    嘶--我猛一抽气，整个人几乎倒下去。
    不！不会的！
    李曦，你要撑住！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放弃的！你一定可以平安地活下来，你还要回去，回到自己的时代去。
    你难道忘了吗？你那整天神神叨叨的妈妈，沉默寡言的爸爸，他们都在等着你回去……还有，那个叛逆得翻墙出学校上网吧的弟弟……还有，外婆，她一定还坐在窗前等你回去看她……
    有什么咸咸的东西流到唇边，掺合着血水，味道有些怪怪的。
    我的心早已痛得不复完整。
    我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一双手将我从地狱中拉了回来，只感觉身上的灼热感一下被扑灭，压在身上的分量也一下子消失了，下一秒似乎躺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这是谁？
    为什么这种感觉如此不真实？
    不会我是到天堂了吧？
    也许吧……
    先让我睡一会儿再说吧……
    意识如同云烟，渐渐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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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的容颜，那眉宇间是熟悉的坚毅，嘴角勾勒出的是一抹摄人心魄的邪魅。
    冒顿！！！
    我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随即又晕倒过去。
    他这是阴魂不散哪！我是不是上了天堂都能看到他？
    “你没事吧？”语气中透着焦急。
    我不禁睁开眼睛，心有戒备地望着他。
    令我讶异的是，他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关切。
    我微微一颤，僵在原处，他却是一只手早已抚上我的面颊，我猛地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打掉他的手。
    “你干什么？”我大喊着往后直缩，双臂死死地抱住双腿。
    他的脸上闪过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未等他开口，我发疯似的吼道：“你又想干嘛？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把我当成贡品送给那个又老又丑又坏的老坏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可以送来送去的礼物吗？你以为先是占我便宜，再拿我去换取政治上的好处，你就聪明了吗？我告诉你，我李曦可不会轻易地被卖掉的！”
    一番豪言壮语，似是要将我长时间积压心底的委屈和不满发泄出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却死死地瞪着他，生怕他再对我动手动脚。
    虽然我怀疑自己发疯过头导致头晕眼花，但有一瞬间我确实看到了他眼中的寒意，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残忍，我忍不住别开目光。
    “谁告诉你的？”冷冷的几个字，我一下子感觉自己提前进入了冬季。
    “你……我……你问这个干嘛？”我被他的目光盯得死死的，竟有几分心虚。奇怪，心虚的人应当是他，而不是我，不是么？
    “是兰兮。”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我心里隐隐感觉不妙。
    他，想干嘛？难道……
    “不！你不要对兰兮怎样！是我逼她说的，你要找就找我吧。”换了口气，我冷笑道，“你还是承认了不是吗？你之所以利用我，无非就是因为这张脸。你们这些人，无非就是爱一张皮囊罢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怔，僵在了原地。
    可是，是我眼花了吗？为何在我看向他的眼睛时，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丝痛意，夹杂着我所看不懂的情绪，我慌忙别过脸去。
    “兰兮人呢？”他缓缓道，语气仍是冰冷。
    我的心猛然一塞，回答不出话来了。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许久，我缓缓开口道：“你能放我离开吗？”终是问了这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但我仍是抱有一丝小小的期望，期望他能放过我。
    “不可能！”唇角微动，勾勒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我的心一沉。
    “那……你是一定要把我当成贡品送去咸阳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忽然认真地望着我，继而大笑起来：“你就这么担心吗？”
    我张了张口，无话可说。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我一人。”他忽然认真地看着我说道。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是说，我不用被送给那个糟老头子了？”
    在听到“糟老头子”一词时，他的嘴角分明抽搐了两下，我赶忙捂住嘴，看来以后还是得把脑子放在这张嘴前面，唉。
    略一颌首，算是回答。
    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我忍不住一蹦三尺高。
    他却是不再言语，径直离开。
    等下！
    伺候？他要我伺候他？什么意思？
    吓……不会是要我和他那什么吧？
    “哎哎，不行不行！我坚决不同意。哎，你等等，走那么快干嘛？你还没回答我呢！”
    于是我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这位大名鼎鼎的冒顿单于后面追出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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