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谋反

    梁王流天依旧是每天处理国事到深夜，当他批阅臣工们的上书时，他感到自己是精力充盈的，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但当他放下笔，准备休息时，疲惫感、无力感就紧紧缠绕上了他，仿佛躺下就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不停地咳嗽，一声声仿佛在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太医总是嘱咐他要多休息，但他不敢啊，未竟的事业，梁国的未来，对现实的不甘，都深深折磨着他，仿佛一停下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但这两天即使处理国事也让他疲惫不堪，因为不断有人上书说自己的三弟流玄南下，名为寻贤，实为勾结西南大军意图谋反。
    这些上书都是捕风捉影没有根据，再加上梁王自己也信任流玄，因而将这些压了下来，但时间一久他心里不免有些忧虑起来。梁王流天没有坐以待毙，他暗中采取了行动。
    流仁自从有人上书说流玄意图不轨后，经常到他这里来给流玄辩解。梁王流天明白流仁对流玄的感情，他们俩是从小相互扶持成长起来的，那时候正是他身受重伤心灰意冷之际，没能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给予他们支持，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失职。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只听流仁的一面之词，他不能受到情感的影响而做出判断。他在等李望之回来，这件事发生的这一段时间里，李望之一直在外料理公务，这几天该回来啦！他希望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对不对。
    李望之回来了，跟他一块来见梁王流天的还有施健。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施健这段时间并没有来找过他，让他对流玄加以防备。或许他知道自己会这么做，或许他就是在等这一刻，他们一块来，显得更有分量。
    “先生辛苦啦！北境巡查，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梁王流天先开口问了托付给李望之的事。
    “这件事不着急，我王，咱们还是先说说三公子的事吧！”李望之严肃地说道。
    看到李望之的表情，他已然明白李望之对此事的态度，他淡然一笑，“好，早晚都要说，那就先说说三弟的事吧！先生对此事有何看法？”
    “我明白大王迟迟不采取行动的原因，但兄弟情深并不能代表邦国利益，大王以诚相待，但却难保别人不会有不臣之心。现在为了避免悲剧发生，应当早日召回三公子等人。”李望之的话梁王流天不是没有想过，但现在是李望之说出来了，分量变得就不一样啦！
    “太宰大人也是这个意思？”梁王流天看了一眼施健。
    “没错，臣赞同李先生的话，三公子现在所待的郡县，离西南大营不过数十里，而且住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日啦，却迟迟不肯离开。如果三公子真有心，就应当及早避嫌，离西南大营远远的，而不是应该像现在这样。”
    梁王流天没有说话，让流玄回来当然很简单。但是只凭外面谣传的只言片语就猜忌于自己的兄弟，让庙堂上的诸位臣工如何信服，置他这个梁王的威望于何地。
    李望之看出了他的顾虑，“作为君王，最重要的不是信任臣下，而是要时刻提防。国人不会去崇拜一个仁义的失败君主，他们需要的是一位有谋略可以依靠的国君。”
    正在犹疑不定之际，梁王流天派出去的人回来啦！
    “启禀我王，三公子在新县逗留半月有余，是因为访得两位贤士，但两位贤士不愿出山为国效力，三公子为了显示诚意，多次登门拜访，因而耽搁了时日。”梁王流天听到他的禀报，心里踏实了一些。
    “不过，”探子想了想决定说出来，“听闻三公子为了劝两位贤士出山，曾经暗示他们自己将是梁国未来的国君。”最后一句话越说声音越小。
    但还是让梁王流天和李望之、施健听得一清二楚。梁王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你确定吗？”
    “听说当时并不是三公子亲自去说了，而是两位公主言辞闪烁暗示的两位贤士。”探子觉得既然已经说了，索性将所听到了都一一说了出来，“而且这两位贤士在当地名声巨大，被方圆数十里的村民尊称为‘农神’。据说有呼风唤雨，护佑村民年年丰收的神力。”说到这里探子及时住了嘴。
    跟神怪之人联系在一起，目的便显得不那么单纯啦！施健意有所指地说道:“三公子这是在为梁国寻贤吗？”
    “跟神怪之人有所沾染，不管是他们真有才学，还是三公子想要假借他们来妖言惑众，煽动国人，都必须要召回三公子啦！”
    “都这个时候了，李先生还对他如此客气，暗示那两个神怪之人说自己将是下一任梁国国君，已经昭示了梁流玄的不轨之心。我王，应该立刻出兵将梁流玄捉拿回都城，以正典刑。”施健愤然说道。
    “来人，让四弟流武带兵南下，将梁流玄给我带回来。”梁王流天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当情形明朗之后，他的决断比任何人都坚决凶狠。
    四公子梁流武自上次秘密带兵驻扎在都城外，梁王流天一直没让他回去，他怕那些老世族反扑，没想到现在另作他途。
    夜深人静，梁王流天有些后悔了，如果是其他时候，是其他人，他都会坚决地铲除。但现在不行，他知道自己快不行啦，即便流玄真的要谋反，只要他到自己面前认个错，自己还不得将国君之位传给他，梁王流天没得选。
    边观诸位兄弟，目前看来也只有自己这个三弟做下一任国君最合适，也只有他能够肩负起振兴梁国的重任。再说如果三弟真有什么隐情，一旦交兵，发生什么意外谁都说不好。为了梁国的未来，他不能冒这个险。
    作为一国之主，决不能朝令夕改。但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梁王流天一边派人让流武慢慢行军，一边招流仁进宫。“五弟啊，三弟离都城太远，现在又谣言四起，我不能不采取行动，但作为大哥我心有不忍，你立刻起身去找三弟，让他一个人来见我，把所有事说明白，我也好群臣一个交代。”
    “好，我现在就去。”说完就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梁王流天关切地看了流仁一眼，想要说点什么，但终究是没有了力气，体力不支地躺在了床上。
    虽然梁王流天已经决定让流玄做下一任国君，但至少现在他还是梁国之主，他需要流玄向自己低头，必须要让流玄屈服于自己的权威，这是他作为梁国之主的尊严，也是他作为大哥的尊严。
    在人群中挤进来的流仁，还没来得及揩掉额头上的汗水，在官仆的指引下，就直接冲向了二楼。
    “五弟，你怎么来啦！”流玄看到流仁匆匆赶来，高兴地跑上前去，其他人看到流仁也是一脸的高兴，和灿和钰齐声叫了句“五哥”，然后蹦跳着也围了上去。
    流仁没顾得上理其他人，一看到流玄就急忙走上前去：“三哥，你现在必须立刻回都城，有人诬陷三哥你意图谋反，大哥已经派兵南下啦！”
    所有人听完都是一惊，没想到事情一夜之间竟到了这个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五公子详细说说。”赵毅在一旁急切问道。
    流仁缓了一口气，慢慢地将所有经过讲了出来，苏峻胡铠言也是越听越心惊，没想到竟然 还有自己的事。
    最后流仁说道：“大哥一边让四哥放缓南下速度，一边让我快马赶过来劝三哥及早还都将事情解释清楚。现在大哥是兴兵讨伐是假，集结重兵却是真，一旦三哥负隅顽抗，大军南下便是事实啦！”
    大家听完一时默然，谁都没有了主意，听从流仁的建议，流玄独身一人回都风险太大，谁知道梁王是不是真心；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先解决村民聚集的事，然后再处理这件事也不迟。”流玄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他没有表露出来，想先解决当前的燃眉之急。
    流玄看着楼下聚集的越来越多的村民，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请苏峻胡铠言出马啦！“苏先生，胡先生，今日之事，恐怕只有两位先生能解啦！还望两位先生勿辞辛苦。”
    “三公子说哪里话，能帮上忙是我们的荣幸。”胡铠言胸有成竹地说道，一直以来都是他与村民们打交道，也是他一直在维护着他们在村民心中“神”的地位，今天的事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我与苏兄觉得追随特使大人，前往梁台都城为国效力。只要大家还照着我们以前说过的那样耕种、浇灌，本地的风调雨顺，绝不会因为我们的离开而改变。”苏峻无意于将自己塑造成神，但解释丰收的原因，村民们不仅难以理解，更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两位‘农神’都要走了，老天爷肯定以为是我们照顾不周，一定会惩罚这里的，往年的大旱将会再次降临在我们新县。两位‘农神’万万不能走啊！”下面的村民们高喊到，引得其他村民议论纷纷，场面似乎就要控制不住了。
    “诸位，请大家静一静，”胡铠言看着大家很快安静下来，都等着他在说话很是满意，“我们二人不是要抛弃新县国人，而是要去造福于更多的梁国百姓，我们不会忘记新县的，我们会永远护佑和祝福新县，让这里不再受饥饿之苦。”胡铠言用了最简便的方式，以神的名义，这让村民们无以违背，“如果阻挡造福于更多人，恐怕才会招致上天的惩罚。”
    苏峻不满于胡铠言用神的语气恐吓村民，向村民们继续说了丰收之道：“耕种要因时因地制宜，违背天时，又不能根据当地环境、气候来劳作，必然不会得到祝福进而五谷高产。我希望大家五谷皆种以备灾害，即使真有天灾人祸，也可以安然渡过以备来年。”
    说完就向外面的村民行礼，“大家都散了吧！”村民们虽然没有听懂苏峻所说的话，但记住了一句，那就是要谨守两位“农神”先前所说过的耕种方法，新县便不会再有饿死人的悲剧发生。
    送走了村民，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终于要做出最后的选择啦！大家都看向流玄等他拿主意，但流玄一脸的坦然，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我绝不会背叛大哥，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现在大哥让我一个人回去，那我就一个人回去。你们在后面慢慢赶，尽量在这件事解决之后再进都城。”
    “这样太危险啦，梁王或许有保三公子的意思，但大军已经开动，谁也说不准有没有奸佞之人藏匿其中对三公子不利。公子三思啊！”赵毅恳请道。
    “大家还有更好的方法吗？除了这个，其他的都无异于谋反。现在这个时候虽然孤身一人返回都城有些冒险，但却是最好的选择。大家不要再争执啦，我先行一步，你们处理好身后事，再赶过来。”流玄没有再给他们商量的余地。
    “那让巴特尔跟你一块。”盖娅关心的说道，她没有要求跟他一起，但要让巴特尔在身边保护他。
    “不用，他在身边保护你。”真要有什么事，以一己之力也难以扭转。这句话流玄没有说，怕盖娅担心。
    “我跟你一块回去。”流仁坚定地说道，流玄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了。
    一时间梁流玄的事传遍了整个梁台都城，梁王流天躺在床榻上思考着，自己派兵的理由并没有泄露，为什么探子打听到的消息现在传遍了整个都城。是有人泄密？自己派过去的人绝对可靠，李望之不会做这种事，施健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原因很可能只有一个，有人比自己更早监视三弟的行踪，甚至比传出他南下有勾结西南大军嫌疑还要早。看来流玄现在依旧有危险，想到这梁王流天的眼神变得阴冷深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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