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说服

    韩卫兵要气炸了。
    经营饭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过。干饭店的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多得是。
    今天这种情况，却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原因有很多，厨师老王是他当年战友的老乡，做的一手好鲁菜。
    前年来的滨海就在他店里干厨师，因为手艺好，很受老韩的器重。
    那个年月，签书面合同还不流行，一般都是口头约定。做生意诚信为本，这种口头约定在行内是很有约束力的。
    只是因为战友介绍，老韩当初就没说诸如“辞职要提前一个月提出”之类约束性的话，要换了一般人，以老韩的江湖经验至少会提一嘴。
    可现在老王突然要走，还带着他的团队一起走，老韩即便用脚后跟想都能明白里头肯定有猫腻。
    就跟韩俊想的一样，是谁他心里清楚，可清楚又能怎么样？
    江湖上有招出招，你有能耐就接，接不住就死。
    现在老韩就有一种被人用了阴招釜底抽薪，自己却因为准备不足陷入了被“将死”的局面。
    儿子刚才冒了个头，他瞧见了，只是他没有工夫搭理，也没心情了解平素基本不来店里的韩俊今天怎么突然来的原因。
    “那个，今天这事儿就先一放，老王你们要走呢，咱们就好聚好散，现在这事儿你也看见了，你这突然要走对我们来说损失很大，再这么急切的要工资有些不地道，你呢，是我家老韩战友的老乡，有这层关系我们也不为难你，全额工资那肯定是不行的，这样，一半，也算是个了断。行了，就这么定了，都散了吧，服务员明天照常上班。老韩跟我走。”
    “那个……老板娘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老板娘这一锤定音来的有点突然，不仅老王他们有些懵，韩卫兵也纳了闷儿，这是闹的哪一出？
    “你这？”
    “回家再说。”
    简单安排完了店里的事情，林芳韩卫兵夫妇第一时间往家赶。
    路上林芳已经将儿子的话基本转述给了韩卫兵。
    老韩听罢也是惊诧不已。
    他不在意儿子说的什么“特色”，他在意的是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个不着调的小孩儿的韩俊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话说，这孩子怎么突然就长大了。”
    回到家，天也刚刚擦黑。
    一进屋，饭菜的香气入鼻，就像定身咒一般将韩卫兵夫妇定在了当场。
    看着色香俱全的一桌子菜，和系着围裙正在盛汤冲他们灿然一笑的韩俊，韩卫兵夫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能是个假儿子……
    可如果是假儿子……那真的就别回来了。
    “爸，妈，回来啦，估计你们都没吃饭，来，赶紧洗手吃饭了。”
    脸上洋溢着笑容，韩俊是真的开心。
    不仅是因为能亲手给爸妈做顿可口的晚餐，还因为他确认了自己的确是“重来”了。
    以前的韩俊是不会做饭的，而烹饪这种技能，虽然不难却是要经过生活的磨练，自己做了，尝了，的确是自己独立生活后所熟悉的口味，这是做不得假的。
    虽然很简单，一盘红烧茄子，一盘木须肉，一盘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可在韩卫兵夫妇眼里，却是儿子完全成长的标志。
    喜人的成长。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吆呵！味道还成！”老韩随手夹了两筷子，那味道让他眼前一亮，这哪里像是一个从来没做过饭的孩子能做出来的？就好像奥尼尔突然投中了十个三分球一样的惊奇。
    “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老爹厨艺那么牛逼我多少不得遗传点儿？”
    “话说，你还真没见过猪跑。”
    “爸，你这抬杠就没意思了啊。”
    “还打的散啤？行啊小子。”
    看着儿子殷勤地忙前忙后，老韩夫妇虽说有点儿不知所措，可一天的坏心情却也随着一扫而空了。
    “臭小子，刚才听你妈说，你有点儿想法？”吃着饭，韩卫兵问道。
    其实，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儿子毕竟刚刚成年，哪怕真的有什么想法，他姑且听听就是。
    “啊，是有点想法，今天下午那事儿我看见了，您也别着急上火，我瞧着咱家店里陈设什么的都有些旧，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装修一下。”韩俊喝了口酒说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要跟一般的饭店不同，就主打滨海特色，咱家店毗邻滨海人气比较旺的商业街，外地的游客本地的年轻人都很多。”
    “嚯！说的和真事儿似的，什么滨海特色？”
    “海鲜。”
    “小俊，有想法是好的，但你知道海鲜的做法有多少种么？就拿虾来说，盐焗，油焖，碳烤，清蒸，糖醋，还有水煮等等等等，老王他们走了，我这么和你说，找做海鲜好的厨师，要远比找鲁菜厨师难得多。”老韩笑了，儿子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不过，他乐于见到一个有想法的儿子。
    “嘿！爸爸，谁说要我们自己做？”
    “嗯？”
    闻言，老韩夫妇都是一愣。
    “举个例子，一对外地新婚的夫妇来滨海旅游，他们想吃海鲜，但只有俩人，他们最多只会点三个菜还不能都是海鲜，一般来说就是虾和蛤蜊，再来个壮肚子的菜，如果要吃很多种海鲜至少要好几顿，这还是专指极品吃货，而咱家不一样，我桌子上就埋一个锅，桌子埋锅的位置设计的有层次一点，有适合两到三人吃的小锅，也有四到六人吃的中锅，单间里还有适合八到十人的大锅，锅底咱们提前准备羊排汤，杂鱼汤，猪大骨汤，也是分大中小份，一份锅底一份钱，锅上架一篦子，店里放着活海鲜柜，咱们按照分量，什么蛤蜊、牡蛎、扇贝、虾虎、海螺各种小海鲜弄个套餐，只要来了，一锅蒸上，妥妥的原汁原味。上蒸下煮海鲜性寒，羊排性温，一中和吃多少都不会闹肚子，而这鱼羊一组合，可不就是个鲜？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再来点手擀面往汤里一下，绝对一个个扶着墙出去，就这还要厨师做什么？哦，也得要厨师，难免有好事的客人再点几个小菜，一般的厨师也就足够，您说是不是？”
    “……”
    韩卫兵愣住了。
    不得不说，韩俊所描述的实现起来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当然，前提是他家店要重新装修。
    而且，正如韩俊所说，如此多种类的海鲜，保准可以让来滨海想吃海鲜的游客一次满足！辅以滨海地道的原浆啤酒，这……可不就是特色么？
    但让他奇怪的事，韩俊所描述的这些，就好像他曾经吃过或者见过一样。可实际上，老韩自己做饭店那么多年，他当然没事也会在滨海四处转转，看看别人家有什么独有的好东西。
    可是，韩俊所说的这种极简单的吃法，他印象里根本就不存在！
    “你在哪儿吃过？”
    这会儿，老韩的脸色郑重了起来。
    “现在滨海还没有呢，要到二……”韩俊刚想说二零一二年的时候滨海才出现这种极受欢迎的吃法，还好及时刹住，差点儿翻车。
    “上次不是在二轻局那边吃的火锅么？我当时就想要是用差不多的模式来弄海鲜的话，我肯定很喜欢，推己及人嘛，呵呵，这不我今天正好看见咱家店里的事情，两下赶巧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毕竟韩俊“重生”之前在社会上也摸爬了多年，脸皮早已刀枪不入，这会儿瞎话出口顺溜的很。
    “嚯！行啊小子，有点头脑，这个事儿我记下了，回头跟你妈我们在好好合计合计。”
    老韩这么说，是他真的把韩俊的提议当事儿了。
    “爸，反正我暑假也没旁的事儿，我觉得你应该让我也参与进去，至少在装修上什么的可以参谋参谋不是么？而且，里面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火源的安全性问题……”
    “我也没说让你闲着啊。”老韩乐了，不过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只要有心，很容易模仿啊。”
    韩俊却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是不能模仿的？原子弹厉害不？当初美国独一份儿，可他即便技术封锁，咱们国家不一样也做出来了？做生意怕竞争就没意思了。”
    “嗨！你还教训起你老子来了？”林芳在一旁笑道。
    “可不敢教训我爸。其实这事儿也好办，至少在一两年之内，同行业想转变很难，因为要牵扯重新装修什么的，即便有新开的，人都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咱家就是正宗，其他都是模仿，如果您实在觉得难受，那只要做出名气，就放开加盟。”
    “加盟？”
    “滨海四五家肯德基难道都是美国人开的么？不都是加盟的么？当然啦，如果咱家店没打出名气去，被人家超越了那就是咱们自己的问题了，正常商业竞争被干掉，可怪不了别人。”
    老韩略一沉吟，一拍桌子，朗声道：“好！那老爸就听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