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有故事的人

    转眼又是两月过去，很快，新的一年又到了。这日，沈天叶再次从斗兽场回来，临近洞府时，却听到一阵寂寥悲怆的笛声。声音是山顶处传来的，吹笛者技艺十分高超，所吹曲子也极为凄婉悲凉。曲由心生，从笛声中可以看出，吹笛之人心中定然也十分悲伤。闻着笛声，沈天叶忍不住思绪也跟着笛声飘扬，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被困在结丹的瓶颈之时。那时的他，除了沈惜雪，再没有一个人关心，包括他的父亲，他最亲的人。在这个世上，他显得是那样的孤单、多余。加上无论他如何努力，修为就是不得突破，心中又是那样的绝望与无助。
    不知不觉间，沈天叶沉浸到了那凄美的笛声中，情绪也跟着受到了感染。好的音乐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共鸣，山顶上传来的笛声实在是过于美妙。它勾动了沈天叶心底的忧愁，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许多往事。
    当初师姐为什么要不告而别，难道她真要把他忘了吗？还有如茵。也不知她被掳到魔门怎么样了，现在过得好不好？想起曾经和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沈天叶就忍不住心中惆怅。他想的入神，直到笛声消失了这才蓦然惊醒。美妙的笛声骤然消失，这让他怅然若失，心中越发空落落的。他不自觉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洞箫，呜呜地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相思曲》，当日师姐似乎不喜欢，但他和沈惜雪却是极喜欢的。彩虹易散琉璃脆，在这世间，但凡美好的事物，总是难以长久的。这实在是让人十分扼腕的事。师姐温青、沈惜雪、师叔花玉柔、花如茵、李梦瑶、苏西晨，甚至是莫灵儿、张妃玲――她们都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只是，终有一天，她们还是会死去，如烟云般消失在这世间吧。想到这里，沈天叶心中更是忧伤。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从未想过，将来一定要修成大道或是飞升成仙。他只是很认真地在做着身边的事，希望关心他、爱护他、在意他的人能够幸福、快乐、平安无事。只是，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大多世人开心时少，而忧患时多，所以，心底难免常常感慨、忧愁、怅惘。
    沈天叶心里这样想着，吹起洞箫来自然便更加伤感、忧长。
    一曲完毕，沈天叶仍沉浸在对几女的思念中，竟未发现有人已到了附近。
    “你这是什么曲子？”陡然间，旁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动听的声音。
    沈天叶连忙抬头，却看见一个面蒙白纱的窈窕女子站在茅草屋旁，默默地望着他。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异，正是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未曾露过面的侍女叶小白。
    沈天叶倒是没想到叶小白会主动向他说话，几月以来，对方仿佛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般一直呆在茅草屋中，这还是琪琪郡主来访后沈天叶第一次见到她。沈天叶略微怔了下，便马上回道：“相思曲。”
    “相思曲？”叶小白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沈天叶笑道：“这是我从我家乡那边的凡人书中学来的曲子，你没听过很正常。”
    “凡人的曲子？”叶小白本想问他家乡是哪里，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你可否告诉我曲谱？”
    “曲谱没有，只有词。”沈天叶道。
    叶小白又沉默了，许久，方道：“那你把歌词给我看下。”
    她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一般，沈天叶有些不爽，但最后还是取出一张玉简，将歌词录了进去。
    “给。”沈天叶将玉简丢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小白接过，略有些惊诧地看了沈天叶一眼，旋即转身，进了茅草屋。将玉简贴入额头，只见上面写道：
    犹记得那年
    夕阳下
    你站在荒凉的古道旁
    依依不舍地望着我
    晶莹的眼泪
    一滴一滴有如珍珠般
    从你美丽的眼眶中滑落
    我没有在意
    骑着骏马
    义无反顾地
    奔向远方
    你提着裙裾
    紧紧地追在后面
    冷风吹乱了你的头发
    乱石磕绊着你的双脚
    突然，你摔倒在地
    ……
    我大声地叫你回去
    你泪眼模糊地望着我
    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狠下心来打马离去
    直到转过山坡
    再也看不到你
    夕阳渐渐落下
    自始至终
    我没有回头
    不曾想到
    那竟是你我的永别
    十年后，我再次回到家乡
    你早已逝去
    就在我离开的第二年
    你便已香消玉殒
    我伤痛、自责、悔恨不已
    只可惜
    却再也无法挽回你
    寂静的古道上
    我骑着骏马
    手中拿着你送我的陶笛
    一遍遍吹着
    落日的余晖下
    夕阳是如此的美丽
    只可惜
    你却再也听不到
    我为你写的这首相思曲
    这就是《相思曲》的歌词，果然如之前的箫声一般婉转凄美，叶小白怔怔地看着，不由落泪。片刻后，她从腰间储物带中取出一只陶笛，凝神吹起这首曲子来。
    另一边，沈天叶回到洞府后，立刻将刚才的事抛在脑后，盘腿坐下，一心修炼起来。只是，很快，一阵熟悉的笛声传来，沈天叶猛地睁开双眼。这竟是《相思曲》！
    听笛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茅草屋，看来吹笛者就是叶小白。难道之前在山顶上吹笛之人也是她么？很有可能，此地除了他，就只有她一人而已。之前山顶上传来的笛声必是叶小白所吹无疑了。沈天叶难掩心中的惊讶之情，《相思曲》对方虽然断断续续地吹的还不是很熟练，有几处地方还吹错了，但她刚刚向沈天叶要《相思曲》的曲谱，显然以前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不过只听了一遍，竟然立刻就能吹出来，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天叶被对方一打扰，一时也难再静不下心来修炼。等笛声停下来，他干脆站起身，重新取出洞箫吹起来。为了让叶小白听清楚，他一连吹了三遍，这才停下。相信，以对方的音乐天赋和超强记忆力，三遍后一定可以演奏自如，再无纰漏了。
    果然，沈天叶吹完三遍后不久，茅草屋方向再次传来陶笛声。这回叶小白吹的明显流畅了许多，也再无一丝错漏之处。只是还稍显生疏了些，但沈天叶相信，对方只要再多练习几次，便能吹的如他一般熟练自如了。
    同样三遍后叶小白已完全掌握此曲的旋律。甚至，沈天叶觉得，叶小白吹的比他更动听一些。不得不承认，叶小白在音乐一事上比之沈天叶确实高了不止一筹。她是个音乐天才！沈天叶对她敬佩之余不由多了一丝兴趣。不过，也仅此而已。半个时辰后，沈天叶重新入定，再次修炼起来。
    第二天一早起来，却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雪花如鹅毛般飞下，整个天地顿时被覆上了一层纯净的白色。看着眼前的雪景，沈天叶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花如茵。犹记得几年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晚上忽下大雪，几乎一夜之间，整个天地为之一白。第二天他起身出来，却见花如茵身穿一件白色短裙站在他的洞府之外，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公子，早啊！”沈天叶仿佛又听到了花如茵那柔美动听的声音，心中不由有些伤感。
    他要赶紧学好本领，然后去寻找师姐，还有，去魔国将花如茵救出来。
    大雪一连下了十多天，沈天叶依然每日白天去斗兽场，顺带打探沈惜雪三女下落，晚上则回来打坐修炼。偶尔，他也会取出洞箫，吹一两首自己喜欢的曲子，如《月夜私语》、《寒塘上》、《秋山夜雨》、《初雪》等，以寄托他对师姐、沈惜雪等女的思念之情。
    每当这时，茅草屋中的叶小白便会凝神倾听，同时，执笔默默记下曲谱。可惜，沈天叶一般只吹一遍，叶小白虽然天赋超群，记忆绝佳，但也无法只听一次便全部记住。她不好开口叫沈天叶多吹几遍给她听，于是便拿出陶笛，跟着吹起来。遇到记不清楚的地方，便停顿一下，等沈天叶再吹给她听。
    沈天叶听到，不由会心一笑。他便也不忙着修炼，耐心地又为她吹上几回。两人一个教、一个学，虽然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相当的默契，一切仿佛都在不言之中。这种音乐上的相知似乎比言语上的契谈更贴近于心灵，让人倍感欢喜。而叶小白尤为陶醉。
    每首曲子，叶小白只要听沈天叶吹三遍，基本上便能全部记下曲谱。不过十数天时间，她便将沈天叶吹的曲子全部学会。作为回报，在这之后叶小白每晚都会用古琴为沈天叶弹上一曲。叶小白所弹的曲子大多如之前沈天叶听到的笛声一般凄凉哀怨，给人一种寂寥、悲凉与惆怅之感。也不知这叶小白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曲音中竟充满了无尽的悲意，看来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