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笼中对

    罗雀眼前的景象变得粘稠，时间像是被丢到了满是泡沫的洗衣机里，开始不断的搅拌，翻滚。他回顾起自己的经历，那些画面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被回放，走进游乃海的办公室，来到银河，做完《沉浮》的那一刹，坐在舞台下听见楚宁唱的歌，越冬青说的那句我睡过他好几年，接到来自未来的造梦机，大学毕业，高中时的逃课，小时候喝橘子汽水时蠕动喉结……
    直至他尚在襁褓中，看着父母的微笑。
    可这一切，为什么都是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展开的呢？
    如果自己就在回忆里，那么一直旁观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我的记忆究竟是谁的记忆？我，又是谁？
    普通人认为这是一个细思恐极的问题，但罗雀将这一切视作灵感降临的先兆。
    牢笼、自我、恐惧、旁观。
    在越冬青与游乃海的注视之下，他缓缓开了口。
    “游老师有没有曾经设想过，如果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小说，我们的意志与生活轨迹是根据作者的笔下的剧情进行运转的？”
    游乃海一怔，道：“当然，不仅想过，韦家辉还拍过一部电影叫《再生号》主演是sean（刘青云）说的就是这个。”
    罗雀：“那么我说的故事可能有些不同……”
    ……
    ……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着这样一个牢房，房中囚禁着一个“人”，房中只有一扇窗户，甚至连门都没有，由于从小在牢房里长大，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甚至连“人”这个概念都没有，所以我们称呼“他”为“它”更合适一些。
    直到有一天，窗外有人教它说话，教它思考方式，教它了一些“生而为人”的道理，这才算开启了它的灵智。
    它学的很快，也很快的学会了发问，一开始它有些费解，于是它问着窗外的那个人：“我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窗外人道：“让你更像一个人。”
    它道：“人究竟是什么？”
    窗外人思考了一下，道：“你应该看看你的影子。”窗户边露出了阳光。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会像是蜷缩着四肢狮子，一会又是一条吐露着信子的蟒蛇，千奇百怪，万物即可。
    “这就是人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都是人。”
    “我还是不明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于是，它学会了想象与伪装。
    时光飞逝，它开始想象着窗外人的模样，学习着他的语气，并常常率先的说出一些有意思的话：“我养了一只猫。”
    “猫？你牢房里不可能有猫！”窗外人先是疑惑，但立即否认了它说的话。
    “你怎么知道，你从没朝我房里看过一眼！”它对窗外人的回答感到一丝莫名的情绪，也许这就是他说的“愤怒”吧。
    窗外人：“呵，那你倒是形容一下你那只猫长什么样子？”
    它思索了一会：“它身上长满了鳞片，头上有个肉瘤，对了，它还有双翅膀，现在它就在窗边，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窗外人：“可笑，你以为我会被你编造的谎话骗到吗？猫根本不会飞！”
    半晌，它开了口：“原来，你也不是人。”
    窗外人：“你……你有什么证据？”
    它：“因为你还没有学会想象。”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窗外人：“我学这个有什么用？”
    它走到窗边：“让你……更像一个人。”
    ……
    ……
    游乃海听完，不屑一顾：“这就完了？”
    罗雀摇了摇头，“是我想问一句，游老师有没有听过‘图灵测试’？”
    “当然听过，这是用于测试人工智能的一种方法，一个人和一台机器在隔开的情况下，通过一些装置向被测试者随意提问。进行多次测试后，如果测试者不能确定出被测试者是人还是机器，那么这台机器就通过了测试，并被认为具有人类智能。”他如数家珍。
    “那么好，请带着这种思维，听我接下来的故事。”
    ……
    ……
    我看着两个电脑的互怼，心里笑开了花，旁边的同事伸过了头，问：“你在笑什么呢？”
    我指着屏幕里的对话，笑着跟他解释道：“我设置了一个虚拟情景，让两个电脑ai互相进行图灵测试，本来是想可能那个稍微成熟一点的ai会取胜，没想到它反而被一个新来的给揪出了错误，现在已经无法进行测试了，哈哈，看他们的对话，笑死我了……”
    同事凑近，一看果然如此，不过他并没像我一样被它们之间幼稚的对话逗笑，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不解。
    他用手指了指：“这个ai，学会了想象……”
    “这有什么，现在高级一点的ai几乎都具备学习的能力。”
    我不以为然，但同事却一脸严肃，他走了过来，又看了一遍刚才ai之间的记录，“这不一样，这不是学习，是想象！”
    我被他的正经地语气吓了一跳，人也跟着开始冷静下来。
    “你是说……”
    “它在进化！”
    同事的斩钉截铁让我心慌意乱。
    “怎么可能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就是一个ai……”
    “猿人看见天上的雷电点燃了枯木，于是他们开始仰望星空，从这一刻起，他们注定成为我们。”
    “可猿人进化到人类花费了300多万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咯噔”一下，同事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俩同时看向对方。
    “你将里面的时间调快一万倍，不，一百万倍！将ai增加到一亿个，让他们互相测试与学习！”
    我手指如飞，“不行，机器承载不了这么大的数据，我只能设定在可控的范围内。”
    最终，我将时间的流逝速度增加到了十万倍，ai的数量设置在了一万个，这已经是极限了。
    我俩睁大了双眼，看着ai之间的发问，学习，生怕漏掉一丝信息。
    奇迹的是他们的成长速度要比我们想象的快，在他们之间甚至出现了互相蚕食的情况，一些弱小的ai被淘汰，强大ai彼此之间互相牵制，出现了一种类似“同盟”的情况，他们开始分帮结派，但平衡不可能永远存在，当一个ai发生变化，这种微妙的局势就会被打破。
    分分合合，一如历史长河。
    此时的我有一种造物主的感觉，正在亲眼见证着什么。
    一万个ai由于不似人类具有繁殖系统，所以数量在不断减少，我跟同事两人一直熬到了深夜，都想知道最后的那个ai能够进化到什么样的地步。
    一百个、八十个、三十个、十、四、二！
    数据一下停了，那两个ai也没有了动静。
    同事盯着电脑，默不作声，我打着哈欠，精神疲惫。
    “别看了，我们根本模拟不出另外一个世界。”我开始打退堂鼓。
    他从包里拿出香烟，公司的同事都走光了，所以也不在乎能不能在工作区域吸烟了。
    只不过我不习惯烟味，一阵烟雾弥漫过来，把我呛得不行，我扇开，咳嗽着道：“也不知道你们这群吸烟的出于什么心理，明明知道是自杀还去抽。”
    他的头转向了我，知道我在抽二手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解释。
    “不好意思啊，因为这样，更像一个人。”
    ……
    ……
    游乃海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雪茄，递了过去，罗雀摇摇头，说：“我不习惯这个，我抽我自己的。”
    他点燃自己的一根烟，一旁的游乃海也没强求，一只手里拿雪茄，一只手拿着点燃的火柴，雪茄随着他的手缓缓转动，让火柴预热好之后，先是让雪茄闷烧了一会，随后剪掉了茄帽。
    “还有吗？”游乃海问着。
    “当然，你怎么知道？”罗雀说是这么说，但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就像他知道游乃海会这么问。
    “因为换成我的话，不可能让故事发展到最精彩的时候结束掉。”他吐出了一口烟。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还蛮一致的……”
    ……
    ……
    「我写不下去了」我看着自己的word文档，敲下了这样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