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亲王的安排（三）

    “我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人类比龙族强大？”脚步声在走廊间轻轻回响，希尔维娅抛出了这个思考已久的问题。
    “从结果论而言，人类战胜了龙族，站到了世界的中心，这是其一，”红石走在希尔维娅身旁，向她解释着自己仰视人类的原因，“其二，我从文献中了解到，人类小有规模后，龙族便一直利用个体力量和从龙父那继承的超前知识对人类进行压制，受到相同压制的多个种族都已灭绝，只有人类，在这种逆境下依然顽强发展，走到现在。”
    “我对这种坚韧由衷敬佩，”红石眼中闪烁着光芒与憧憬，“其三，我看过几本……”
    希尔维娅突然向左略微侧移一步，稍作停顿，在他身前用肩膀拦住了他前进方向，红石由之一顿，停下了话头。
    迎面走来几个银甲士兵，看到红石与希尔维娅后，收身至走廊两边，右手扶胸，低头致意。
    希尔维娅微微点头，从中走过，红石默默跟随。
    “其三？”待那数名士兵消失在走廊转角后，却不见红石继续发言，希尔维娅有此一问。
    “啊，”红石正在思考人类间这些他无法理解的细小动作，被希尔维娅提醒，继续说道，“其三，我看过几本龙族对现今人类的记录文献，里面的人类拥有性质转换、思维移植、巨型无机个体操作、基因层面精确控制等多种龙父级别的尖端知识。”
    “哈……这么厉害……”又是一些希尔维娅难以理解的词汇，她无法在这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与红石深入探讨，只得随口附和道。
    红石瞟了一眼希尔维娅，有些疑惑，也不欲多想，继续说道：“但我现在还没有见到这些尖端知识，我估计这种级别的知识应该也和龙族一样，掌握在极少数组织手中。”
    希尔维娅倒从未听说过人类中有如此强大的组织，以她对人类的了解，拥有这种压倒性知识的人，一定会利用这个资源发展壮大，最终君临天下，不过见红石言之凿凿，她心中也信了几分，默默记下，人类中存在一个拥有尖端知识却淡泊名利的组织。
    “其四是我在这几天发现的，”红石神情凝重，引得希尔维娅有些好奇，“人类可能掌握五大创世之力其中之一的‘意识’，并且相性极高。”
    “五大创世之力？”这个词在希尔维娅的印象中出现过几次，似乎与魔法有关，引起了她的兴趣，“是风、火、雷、土、水吗？”
    “不，那只是创世之力其中之一，‘元素’的分化，真正的创世之力龙族也没有彻底研究清楚，秘密都在举办巨龙议会的主神宫殿中，然而那里只有五条守护巨龙才能进去，只是他们现在都不知所踪……唉……”红石在他熟悉的领域滔滔不绝，想到龙族凋零，领袖无踪，不禁长叹。
    “那人类和创世之力的相性是什么意思？”希尔维娅见红石有些低落，赶忙提出另一个话题。
    “每个物种都是由创世之力创造，只是所占比例不同，龙族构成时运用大量‘元素’之力，因此我们可以轻松控制元素，这就是所谓的相性高，”红石竖起一根手指，空气急速聚集，缠绕其上，随后波动骤停，他手指竟然消失无踪，视线所过显得有些扭曲。
    “这！是风隐之术！”希尔维娅曾在竞技场中见过这种法术，那个战士利用一把附着了风隐之术的武器击败了众多对手，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据说那把剑造价不菲，是当今屠龙者中最强大的魔法师耗时一天才制作完成，此刻红石竟瞬间便完成了这个法术，虽然规模小了不少，但其中实力可见一斑。
    红石将手指上风的束缚解除，一声微弱的爆鸣传来，引得希尔维娅长发翻飞，他继续说道：“这只是简单的改变几处空气密度，利用折射率变化隐藏物体的技术而已。”
    “不同种类的龙获得的力量是创世之力分化后的，像我们白龙只能控制风，对其他四种元素的控制力则不强，”红石顿了一下，修正自己的说辞，“应该说较弱。”
    “但人类控制的是未经分化的创世之力本身，”红石眼中透出狂热，“这种力量远超龙族。”
    希尔维娅此刻却全然不解，满头问号，“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可能是人类对这种力量的研究还不够透彻，毕竟这是龙父级别的知识，但是你想想，”红石双手按住希尔维娅肩膀，兴奋之意显露无疑，“冷淡的人可以产生尊敬意识，华丽的衣服可以产生优势意识，我甚至还发现站在高处的人可以直接控制附近所有人的意识，让他们瞬间安静！”
    红石情难自抑，抓住希尔维娅的手力度逐渐加大，让她有些生疼，她稍稍偏了下头，看向抓住她的手，又回头望向红石的眼睛，面露难色。
    红石不由自主的双手一缩，随后又突然变得更加兴奋，“看！你刚才又控制了我的意识！”
    “哈……？”希尔维娅此时终于对红石所说的话有了些许理解，但是却也不知道如何从他的逻辑进行解释，毕竟这些事情是她从这么多年敬小慎微的生活中一点一点领悟出来的。
    “而且我已经确认这些结论真实可信，我和你分开之后没能保持冷淡，周围的人之前对我保持那种尊敬的程度瞬间就降低了。”红石兴奋中夹杂着些许难为情。
    “你和王子他们离开之后发生了……”
    “希尔维娅大人。”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方极近之处传来，将二人打断。
    希尔维娅本能一个转身后撤，屈身进入作战姿态，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埃里克亲王派来的侍女――克莱尔。
    克莱尔只是淡淡看着二人，平静如水，不带一丝情感，屈膝施礼道：“亲王大人有事找您单独商议。”
    希尔维娅有些担忧，看了一眼红石，却又无法违抗埃里克亲王的命令，向红石略一欠身，说道：“请容我失陪一下。”随后离去，心中思索着种种可能。
    红石正想跟上，却被不知何时悄然移动到他前进路线上的克莱尔挡住，克莱尔再次屈膝低头说道：“屠龙者大人，您的寝室在这边，请随我来。”
    见眼前之人虽屈膝低头，却不卑不亢，言语中也无丝毫波动，红石感觉不到让她离开的可能，只得点头。
    克莱尔起身向前走去，红石默默跟随其后，心里直犯嘀咕：冷淡这力量真是厉害……我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拒绝她成功的可能……
    ……
    “亲王大人。”希尔维娅来到埃里克亲王面前，躬身行礼。
    埃里克亲王示意她坐下，挂上一丝笑容，说道：“恭喜你成为屠龙者侍从。”
    “承蒙红石大人抬爱。”希尔维娅谦虚道，心里推算着埃里克亲王所知信息的程度。
    “红石大人刚才说他很看好你，你们之前见过吗？”埃里克亲王随口捏造着红石的话，双手托着下巴，细细观察对方每个神情。
    “我是在树林里第一次见到红石大人，”希尔维娅在审判厅被阻拦时便大略猜到埃里克亲王疑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此刻保持平静，思索着对策，“也许他之前在角斗场或者商人那见过我，我没有具体印象。”
    埃里克亲王见希尔维娅神情中隐隐苦涩，安慰道：“抱歉。”
    希尔维娅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我在树林里侥幸伤到了虚弱的红石大人，让他高估了我的实力。”
    埃里克亲王摩挲着下颚，目光虚视，思索着这个信息，又问道：“你了解他多少？”
    希尔维娅知道这是在试探她在地牢里和刚才获得了怎样的信息，于是如实回答，“一开始知道不多，哈维王子派人打断了我，后来和他攀谈，知道他是一个学者，来这里是为了研究人类。”
    “研究人类？”埃里克亲王对这个说法比较在意。
    “嗯，”希尔维娅点点头，“他说他来自西方山中，据我推测，应该是另一个隐居屠龙者的学徒，被派来调查人类社会现状的。至于具体目的，尚不得而知。”
    埃里克亲王将这些记在脑中，转向另一个话题，“你会让他站在我这一边吧？”
    “当然，亲王大人。”希尔维娅右手扶胸，低头致意，“希尔维娅效忠于您。”
    “不，我只需要你效忠于未来的莉莉安娜女王。”埃里克亲王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仔细观察着对方一举一动。
    希尔维娅只是点头不答。
    “哈维和他的母亲是同一种人，隐藏很深，很少有人能见到他们的另一面，而且他们做事绝不会留下隐患，如果让他胜利……”埃里克亲王身体前倾，语气加深，“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希尔维娅仍只是点头。
    埃里克亲王靠回椅背，手指划着桌面，观察着希尔维娅，而对方只是谦卑的低着头。他轻点一下桌面，继续说道：“白银卫队的事务，你准备如何安排？”
    “红石大人暂时不会离开这里，不过我会着手准备，让弗斯重新接任白银卫队队长。”希尔维娅答道。
    “行，那你去吧。”埃里克亲王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属下告退。”希尔维娅起身鞠躬，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埃里克亲王面对这完全合乎他想法的回答十分满意，但内心却觉得不安，这个人实在太像自己了，完全无法信任。他心中暗暗决定继续提防此人，随后对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克莱尔下令道：
    “让德莱克斯首相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