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仙凡

    关于少女真正的身份，步清云并没有告诉她，因为这件事太残酷了。
    他不能直接告诉少女，他其实是她的父亲，是他在轮回之外的世界里和她的母亲，也就是许星柔所生，他也不能说，她的出生其实是一个意外，是被郦姬精心算计才有了她。
    他更不能说，她的父亲和母亲势同水火，两不相容，她的母亲为了杀死她的父亲，带着滔天的恨意，学会了三式逆天之术，失败之后，更是甘愿祭献出自己全部的寿元和生机，来换取击杀她父亲的可能。
    这些太过残酷，无论哪一点说出来，就算是他，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更不要说是一个少女，哪怕这个少女已经死了，哪怕这个少女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场轮回里。
    上一辈的恩怨，不能让无辜的孩子来承受！
    所以他只能缄口不言，一笑之后转身，心里的复杂化作一阵心痛。
    “这就是做父亲的感觉么？”
    步清云心里悲喜交加，他喜的是他还能和自己的女儿之间有一世缘，悲的是，自己的女儿却并不知道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她日夜思念的父亲。
    少女跟随在步清云，同样沉默不语，只是当她察觉到步清云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悲凉之意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也跟着痛了一下。
    时间飞逝，春夏交替，转眼，已经是他在这场轮回里，踏上寻找萧诗菱的第四十九个年头！
    虽然他知道，他和萧诗菱之间的缘，早已随着萧诗菱的死去而被天道彻底斩断，虽然他知道，在这场轮回里，找到萧诗菱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可是他从未想过放弃。
    如果真的找不到萧诗菱，他宁愿一直沉睡在这场轮回里，直到这场轮回破灭！
    而到了今时今日，火源大陆上的硝烟已经在逐渐减少，这不是因为那些黑衣修士放弃了杀戮，而是因为存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少到需要那些黑夜修士去仔细寻找！
    一旦被他们找到，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随着步清云不断走下去，他能看到的人越来越少，所过之处，尽皆残垣废墟。
    尸骨曝于荒野，或遭兽食，或遭虫咬，反正无人收尸，全部都是孤魂野鬼。
    火源大陆上的天空越来越阴暗，天空中那条原本细密的裂缝也在不断扩大、延伸，好像随时都能彻底撕裂一样。
    步清云抬头望向那条裂缝中的自己和躺在怀中的那道已经近乎虚幻的身形，心里的哀与悲，也越来越深。
    俗语有云：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只不过在步清云的心里，还存有一份坚持，他一定要在这场轮回里找到萧诗菱，否则他将葬在这场轮回里！
    可随着不断走下去，所过之处，尽皆渺无人迹，他心里的悲哀与伤痛只能越积越深，那就像是一种毒药，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浸入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之中！
    这种毒，无药可解！
    即便是传说中的仙丹，也无济于事，因为只要心在，这种毒就会一直伴随下去。
    少女走在身后，凝望着眼前的身形，她能感受到那股深深的悲伤，她不知道眼前的身形在为谁而伤，他只知道，在这股悲伤的影响下，眼前之人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直到三年之后，步清云在路途中的死人堆里，察觉到了一个重伤后几乎濒临死亡的少年，年纪看起来和少女一般大，只是这个少年是凡人。
    步清云不知道少年是如何在血腥的杀戮里存活下来的，但是他收留了少年，因为在看到这个少年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
    在轮回之外的世界里，当年他曾在地垣海外面救下两个修士，一男一女，后来让他们进入地垣海后，为他摸清楚地缘海里的形势，那个女的便是步清云的女儿，也就是他身后的那个少女。
    至于那个男的，便是眼前的少年！
    想必是因为二人之间的缘未断，所以才能在这场轮回里相遇。
    少女和少年二人也确实十分有缘，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便仿若已经熟识很久了一样，时常相视一笑。
    步清云在心里感到高兴，然后也不再打扰他们，只是远远的走在前面，和二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又过了三年，他们才终于看到一处村落，那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地方虽然不大，但在如今的火源大陆上，可以说是一枝独苗了吧！
    没有人知道为何整个火源大陆都已经荒无人烟了，这里却还安然存在，仿佛只为等待步清云的到来！
    相隔很远，便能看到村落里炊烟袅袅，再走进一些，就听到村落里传来阵阵欢笑，还有犬吠声！
    此情此景，让步清云想起了自己在轮回之外曾生活过的步家庄，那里和此处村落极为相似。
    之前在通仙河支流的那座小岛上，他虽明悟出轮回能打破命运的轨迹，可究竟何为轮回，他却不知晓。
    而就在看到这座村落的那一刻，他的双眼之中再次闪过明悟之芒。
    “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将会在这里结束，这里即是起点，也是终点，这就是轮回，轮回是一个圆！”
    于是步清云选择了停下，他看着这座村落，正出神时，忽然有一群孩童闯入他的视线，这些孩童追逐嬉戏，口中还同时念叨：仙与凡，一念间，循旧路，是歧途，若无术，诚已矣，仅会意，亦枉然，俱齐全，方证道！
    步清云心神一震，这首童谣他听过，在轮回之外的世界里，是从那个算命先生口中说出来的。
    这个打着天下第一神算的老先生，三番两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甚至还在他的这场轮回里出现，一开始便预言了这场轮回的前半部分。
    而如今，这场轮回的后半部分也已经结束，他很想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于是他化作一个普通人，出现在了那些孩童面前。
    那些孩童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并没有感到奇怪，也没有感到害怕，而是瞪着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向这个陌生人示好。
    步清云弯下身子，问道：“小朋友们，这首童谣是谁教你们唱的？”
    那些孩童十分活泼，见步清云开口询问，便齐齐躬身一拜，答道：“是村里的先生教的！”
    最前排的那个孩童紧接着凑在步清云的耳旁，用稚嫩的语气说道：“爷爷，这首童谣的名字叫‘仙凡’，其实还有两段，只是先生不让我们唱。”
    步清云笑道：“既然先生不让你们唱，那你们怎么知道后面还有两段呢？”
    那个孩童答道：“我们经常看到先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望着天空发呆，嘴里一边念着这首童谣，听得多了，大家就都会了，要是爷爷您想听，我们就唱给你听！”
    那个为首的孩童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的人，像发号施令一样，带着他们继续欢快的前行，口中还唱着整首仙凡童谣。
    仙凡路，一念间，正与邪，谁可定，进有死，退无生，捭阖间，成造化，源化神，逆轮回；
    仙凡路，一念间，若清泉，可饮之，纵天火，尚能灭，追三千，加吾身，吞阴阳，竟沧桑；
    仙与凡，一念间，循旧路，是歧途，若无术，诚已矣，仅会意，亦枉然，俱齐全，方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