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自老所长那次谈话之后半个月也未见507所领导岗位上有大的动作。
    这一日，刚离开没多久的小辉突然回来了，进门后未应蔡母的邀请独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蔡晓康，待他吃完后，慌忙的引着他一同去了书房。
    蔡晓康最近又多了一个习惯，一枚枚晶莹剔透的冰块飞入口中，咯吱吱的响声之后，碎冰屑吞入腹中。
    小辉坐在他的对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脸焦急的问道，“大哥，怎么办？“
    一桶冰吃完，皱着眉头的蔡晓康朝小辉伸出二指，说道，“给我根烟。“
    一根烟燃尽，蔡晓康问道，“你不常在京城，哪来的这么强的政治敏感度？莫不是旁人跟你说的，你跑这来复述给我听？“
    一番发誓之后，小辉信誓旦旦的说道，“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两拨人先后找上门送钱，本打算重新营业的顾池如今确被抓了起来。“
    蔡晓康眯着眼，指尖不停地敲打着茶几，半响，看向小辉，语带迟疑的问道，“如果我不站队呢？不做从龙之臣，改天换日之后，他们依旧需要我。“
    小辉终究未说服蔡晓康，不过这次来本也不是为了当谋士或者说客的，只是为了讨了主意，这种捅破天的事，自己这瘦弱的肩膀那里承担的了。
    两方不得罪的事哪里好做？如果不要南方那个实验室还好说，想赚钱又不得罪这些人，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还好终于有了决断，正朔拥护的人多一些，虽然力量还不够强大，拨开云雾的几率总要大上一些。
    小辉当晚就走了，而第二天一早，新的所长终于来了。
    来了不止一个，是三个，所长姓谷，来自军队后勤部，政委姓刘，来自军事科学院，办公室副主任也就是张红旗的副手姓郭，来自浙江一个什么地方。
    上任第一天，忙完了“琐事“的谷所长就“召见“了零号办主任蔡晓康。
    物是人非，办公室里，蔡晓康坐在待客沙发上随意的张望着四周。
    谷所长体态肥硕，面相忠厚，笑着与蔡晓康说道，“如今上边对这里很重视，从人员配置上就能看的出来，你年纪轻轻就是上校了。“
    说着拍了拍自己肩章，说道，“晋升命令很快就会下达，过几年说不定你能成为第二年轻的将军。“
    说完他笑着摆了摆手，改口道，“恩，说不定会成为最年轻的将军。“
    蔡晓康知道如今最年轻的将军是谁，笑着回道，“可比不了人家，我家世代务农，可未出过什么名人。“
    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接着指向蔡晓康说道，“你的基因决定了你的与众不同，说不定盘古，女娲是你的远祖，各路得道仙佛与你沾亲。你不仅是咱们所的宝贝，更是国家的瑰宝。我希望，在我的领导下，咱们可以共同进步，给国家，给人民创造更多的财富。“
    谷所长的腔调与老所长完全不同。拉关系，许愿景的同时强调了自己的权威，要不是昨晚小辉来了一趟让蔡晓康对此次调动充满了警惕性，说不定就被他说服了。
    离开所长办公室，蔡晓康紧锁眉头，到政委办公室三十米的距离足足走了五分钟。
    刘政委不如谷所长那般平易近人，正气凌然的面相让初次见面的蔡晓康有种距离感。
    刘政委不苟言笑，初次见面并未示意蔡晓康坐下，而是在他敬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军礼之后，轻哼了一声。
    蔡晓康先开口了，“刘政委，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眯着眼睛审视着蔡晓康，半响朝谷所长办公室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转回头，轻声说道，“坐。“
    蔡晓康有些纳闷，自北上以来，还从未遇到给自己脸色看的人，就连“伺候“过的那两位与如今台上那一位也未这般态度。
    坐定之后，刘政委又开口了，不过依旧那副模样，“你是党员？“
    见蔡晓康点头之后，接着说道，“你该明白，谁指挥枪。“
    蔡晓康不喜欢别人主导谈话，面对这种情况他一般会做出两个选择，如果不离开就夺回控制权。
    他把右腿抬起压到左腿之上，笑着说道，“刘政委的意思，我是枪喽？“
    刘政委眉头更皱，逼视着蔡晓康，冷冰冰的回道，“你自己怎么认为？“
    蔡晓康也朝谷所长办公室方向望了过去，轻声说道，“还好，你俩的办公室足够大，只隔了一道墙，我依稀能看到谷所长此时正在笑吟吟的喝茶。“
    刘政委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看向蔡晓康，问道，“你有烟嘛？“
    两人各自点上一只后，刘政委长长的吸了一口，问道，“听说你很好学，不知对中国古代史和诗歌方面有没有研究。“
    “略通。“
    刘政委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对天若有情天亦老这句诗怎么看？“
    蔡晓康皱着眉头，机械的回道，“唐，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里的一句，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见刘政委摇头，蔡晓康缓缓的回道，“你是说人间正道是沧桑？“
    终于笑了，不过并不是大笑，而是饱含深意的微笑，接着说道，“我很喜欢这两句，你怎么看？“
    蔡晓康冷笑连连，回道，“刘政委很喜欢猜灯谜？“
    能看出刘政委在强压怒火，香烟烧到指间也浑然不觉，突然拍了一下案几，火星四射，烟蒂横飞，站起身来，厉声说道，“你要明白你的身份，我是你的上级暂且不论。“
    接着他伸手指向谷所长办公室方向，“那种货色，为己私欲，营私结党，祸国殃民。“
    看向蔡晓康，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同，你还年轻，解救被绑架人说明你嫉恶如仇，毁机回国说明你不忘家国，孤胆擒敌说明你有报效祖国的志向。“
    走到蔡晓康身前，逼视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难道我看错了？“
    蔡晓康讨厌政治，讨厌到即便当了华国国主也不肯履行国王的义务，政务交给了重瞳，元首需做的事交给了女英，而自己仅仅充当政策的制定者。
    之所以如此厌烦，是因为他过目不忘的本领。自从识字达意之后，中国史，世界史，稗官野史，如今已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的他，加上自己的成长经历，在思想上倒向了孟子，人之初，性本恶的观点已占领了上风。仅仅这些还罢，最令他不能忍受的是，因言获罪，自己舅舅与姥爷的经历时刻提醒着他。
    蔡晓康轻声回道，“你知道我舅舅是怎么死的吗？“
    刘政委的身子慢慢的直了起来。
    “你知道我姥爷因为什么原因去的香港么？“
    刘政委挣扎着，可依旧身体悬浮慢慢的朝自己办公桌退去。
    “你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与母亲同一屋檐下还觉得不舒服吗？“
    刘政委坐回自己的座位，长舒一口气起后，略带惊恐的看着蔡晓康。
    蔡晓康冷哼一声，站起身，转身就走，门无风自动打开了，扔下一句话的他迈步而出。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刘政委自言自语重复说道，“国家爱我，我自然会爱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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