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送礼

    “戈儿姐，戈儿姐，快醒醒，天亮了。”
    孟戈被人一阵摇曳，从往事中清醒过来。机警如她，若不是觉得那声音没有恶意，还非常的熟悉，肯定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了。
    她茫然的看了看身边的人跟周边事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居然又做了那样的梦。孟戈心想，应该是父母在提醒她不要忘记报仇吧。
    梦里，那些恶人的面容清晰无比，仿佛前一刻就站在她的面前，供她仔细辨认。
    “虞扬，外面下雨啦？”耳边淅淅沥沥的水滴声，跟洞里昏暗的程度，都在昭示着不甚明朗的天气。
    “后半夜就开始下了，滴滴答答的，就是不停。”虞扬缩着四肢蹲在火堆旁，一张嘴就是一团白气。
    “这地界怎么看都偏北方，怎么就不下雪呢？”孟戈站起身，缓缓的活动了下四肢。
    “得了，你快去睡吧。等晌午起来，我再去山里摸点东西回来。”孟戈见虞扬打了个哈欠，便说道。
    “嗳，那我睡了。戈儿姐，外边这么冷又下着雨，你还是少出去点吧。我们之前打回来的猎物，和挖回来的野菜已经够吃一个月的了。”虞扬说完，便掀开之前孟戈用的兽皮卷躺了进去。
    孟戈往洞口走去，从石缝里往外望了一眼。洞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雨夹雪。
    “这才对嘛。北方不下雪还叫北方吗。”孟戈喜上眉梢，喃喃自语。
    看着越来越大的雪花从空中飘落，雨滴渐渐消逝，孟戈那颗悬着的心便荡漾了起来。
    记得当时，母亲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交代她无论如何要带着弟弟好好的活下去，还要把孟晋找回来。
    所以，她抱着不哭不闹的弟弟，在深山里找到了这个洞。
    本来，他们在山里半个月，也就找到了另一条下山的路。但是，为了给那些土匪魔怪们送去一份特别的礼物，孟戈才坚持带着孟矛跟虞扬坚守在这里的。
    因想到了那些人，记起了当时那惨烈的场面，所以孟戈面上不免狰狞了些，将才走到她身边的孟矛吓得扁了嘴，牵着她的衣襟无声的哭泣。
    处在滔天恨意跟无限痛苦中的孟戈，下意识就掐上了孟矛的小脖子。待看清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后，孟戈便懊悔的抱着弟弟劝哄。
    “小矛矛，起来了怎么不说话呢。你瞧吧，姐姐都不知道是你呢。小矛矛，以后要叫姐姐，知道吗？”孟戈忍下所有的情绪，面带微笑引导孟矛。
    孟矛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所以最后也只是流了几滴无声的泪水后，便将脑袋埋在了孟戈的颈间。
    无论孟戈怎么劝，怎么哄，孟矛就是闭紧了嘴，半个声调都不给孟戈。
    孟戈无奈而又失落。自从见到父母亲惨死，孟矛就再也没出过声。
    抱着孟矛坐回火边，孟戈从兽皮堆里找出来一身用柔软的树里皮缝制的兽皮衣给孟矛穿上，才让他用一直架在火边的温水洗漱。
    “小矛矛，姐姐很喜欢听你笑，听你说话呢。可是你总也不说话，也不对姐姐笑，你是不是不喜欢姐姐啦？”孟戈将孟矛安置在身边，一边动手给他盛了碗野兔肉炖干野菜，一边问。
    这些兔肉，是前日孟戈去探访那个山寨的时候顺手打的。干野菜是之前他们三人花了近一个月，在山里挖的。
    虽说这些野菜已经老而枯黄了，但至少能裹腹。
    孟朗接了碗，无声的对孟戈笑笑，便拿着树枝折成的筷子吃起东西来。
    “咱家小矛矛真是个斯文的乖孩子。等过两天咱下了山，姐姐给你买米煮饭吃。”孟戈怜爱的摸了摸孟矛的小脑袋道。
    是的，孟矛得了失语症。但是孟戈不着急。她相信总有一天，那个天真纯善的弟弟会回来的。
    到时，他会围着自己叫姐姐，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孟矛从碗里抬头，伸手替孟戈擦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才长出点肉的脸上，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里有着担忧。
    “姐姐没事，姐姐高兴呢。咱小矛矛这么乖，姐姐可省心了。”孟戈伸手给自己也盛了碗兔肉，借此敛去忧伤。
    孟戈几人就这样在洞里窝了三天。而外头，也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皑皑白雪，把山里覆盖成一个银装素裹的莹白世界。
    当然，若是这一场大雪，能把东侧山岭里的土匪窝埋了，那就更完美了。
    看着厚达小腿窝的积雪，孟戈心中激荡不已。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近三个月了。
    伺候好两小的吃喝完毕，孟戈交代他们在洞里等她回来，千万别出去。
    “还有，就算听到外面有人声，你们也千万不能出去，知道吗？你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待着。饿了就煮吃的，困了就睡觉，千万别出声。”孟戈一脸严肃道。
    “戈儿姐，我知道你要去报仇，带我去吧。”虞扬倔强的站在洞口处，扬着冰冷的小脸，眼中的期待是那样的赤果果。
    “不行，你得待在这里帮我照顾小矛矛。你要是去了，被人发现你能逃？”孟戈沉脸拒绝，将抱着她大腿的小孟矛给拎到虞扬手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然，临走前，孟戈将山洞口给封上了。
    出了山洞的孟戈，踩上了粗制的滑雪板，一边清扫痕迹一边往东边走去。
    这一条路她走了上万次，就算掩埋在雪下，她也不会走错路。
    本来就是个天生的路痴，但为了能复仇，孟戈愣是强迫自己记住了这一条道。
    来到山寨外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有一群土匪刚刚打马下山，看样子是有商团经过，他们要大干一票好过年。
    等人过去后，孟戈才提着滑板，小心的从被马蹄踏出的道上往寨子里走去。
    真遗憾，不能把这些人一锅端了。孟戈有些小失落。
    因为是特别穿了一身雪白的羊皮衣，所以就算孟戈光明正大走在路上，也没人能发现她。
    这也是乱世给了孟戈方便。
    等离寨子越来越近的时候，孟戈便离了大道，往西边绕过去。
    她这是打算去土匪窝的厨房。这些土匪总以为乱世没人会来找他们麻烦，所以防备几乎是零。
    很快，孟戈便摸进了厨房外的小杂货房里。那里面，放着一些粮食等杂物。
    孟戈在角落里蹲守，等厨房的人将东西收拾干净走人后，便摸了进去，往水缸里跟剩下的饭菜里都掺了一些甘遂粉。
    这些甘遂，是她在山里意外得来的。
    下好了毒后，孟戈才溜出匪窝，往山上爬去。这一次，她是真心想要给这个匪窝来个惊天动地的大礼。
    送了这一次礼后，孟戈便要带着两个弟弟出山讨生活去了。不管这一次计划成功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