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暴风雨前夕

    听到强抢壮丁的消息，孟戈整个人都不好了。
    倘若真到了开始内斗的时候，只怕作为边陲地带的小洛镇境内，所有的壮丁都危险了。
    就目前看来，金和县这一带的赵家军，还是挺靠谱的。就怕乱起来的时候，赵家军顾不得旗下这么多的百姓。
    难不成，还是得躲进深山里头？
    孟戈焦躁了。他们才出山没多久呢。也不知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同样的，老徐也忧心忡忡。“我家里头，就有个儿子掌着家。要是被抓去当了小兵，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哟。”
    自古以来，朝代的更替，都伴随着伏尸千里，血流成河。
    新朝代的建立，预示着无数将士，还有许多无辜百姓的亡故。
    然而，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百姓们若是不想死，便只能想着法儿的躲避战区，或是逃避征兵。
    这一顿饭，孟戈还有老徐都吃得索然无味。虞扬倒是知道点什么。奈何，他还是个孩子，觉得那些事离他还远，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孟矛是完全不知其中关窍的，一个人吃得高高兴兴的。有时候还帮撑着笑脸的孟戈，还有苦巴着脸的老徐夹一筷子菜。
    将桌面上的饭菜全都吃尽，孟戈便付了银子走人。这一顿饭，并未花费多少银钱。
    主要是孟戈那一道酱牛肉的做法，帮着免去了不少的费用。
    对于这一点，孟戈是感慨的。这个年代，对于手艺的传承，是非常的重视与讲究的。
    甭管是什么方子，只要能做出好东西，就能换些银钱。
    当然，孟戈从未想过要靠着卖方子换取银钱。她在手艺方面并不在行。
    前生，孟戈就是个十足的混吃等死典型。除了整日里游街串巷，一言不合就耍横外，她什么也不会了。
    晚上，躺倒床上之后，孟戈就问两个弟弟：“万一以后这里沦为战场，咱还躲回深山里边去不？”
    这个问题出口，房内便陷入了安静之中。孟戈耳边，除了孟矛那逐渐绵长的呼吸声，就什么都声音也没有了。
    良久之后，孟矛才动了一下，伸手扯了扯身边的孟戈，冲她使劲的点头。
    孟戈知道，自己不论做出什么决定，孟矛都会无条件支持的。
    那边，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虞扬也出声了。“戈儿姐，我家就只剩我一人了，我想活着。”
    孟戈哪还会听不出虞扬的言外之意。这是要活下去的意思。想要活下去，那么躲在山里机会便大一些。
    怎么说，他们都有了两年的山林生存经验。
    “成，那我知道了。”孟戈叹息一声道。
    这一夜，孟戈还有老徐都没休息好。次日大早，大家伙就踏上了回小洛镇的道。
    由于征兵的事情，扰得孟戈也没了去找那个长得跟孟朗相似的男孩的心思。
    一路上，依然是三两成群迁移的流民们。有前往金和县的，也有从金和县撤离，重新上路的。
    直到这时，孟戈才发现，大宋朝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时候了。
    这时候，即便民不反，朝廷也支撑不了多久。
    从县城出来的当晚，天就下起了冻雨。这是初冬以来，下的第一场雨。之前，可是连个霜都没下来的。
    面对这一异常现象，有经验的老徐唉声叹气道：“只怕来年的收成也不好。没下霜就先下冻雨，来年的春天肯定来得晚。说不定到了灌浆的时候，还能遇上大旱。”
    孟戈听老徐这么说，就好奇的问他怎么知道的。
    “这都是大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今年才入冬多久，霜都没下来，就下了冻雨。今年冬天，那雪铁定就多。雪多了，来年春天就涝，涝完了总要旱上三俩月的。”老徐苦巴着脸道。
    他虽是靠着赶马车挣出息，但家中仍旧得依赖那些个土地过活。
    孟戈想到这几年一直灾情不断的南边，就道：“北边开始闹灾荒了，说不定南边就好了呢。”
    老徐却不以为然，嗤了一鼻子道：“那也没用。南边的人大多都跑北边来逃荒了，没什么人能种地，依然没有产出。再说了，都灾了这么些年，他们打哪儿来的种子耕种呢。如今的朝廷，那是半点也不管百姓的死活咯。”
    经老徐这么一分析，孟戈便预见到了百姓今后几年的生活前景。只怕到时候，吃人的现象会更加的普遍。
    常听老人们说易子而食，孟戈还不肯相信的。再怎么饿得慌，也不能舍了自己的骨肉，去吃别人的孩子不是。
    如今，经历了这许多事后，孟戈便明白了。真要是活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人性就形同虚设。唯一的会做的，便是想尽办法活下去罢了。
    下冻雨，没有棚子的马车就不好上路。孟戈他们被迫在借宿的村子里住了两天。
    这两天，孟戈见识到了世道比之以前更为艰难了。
    许是大家都知道了今后年成不行，也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战争一触即发。
    为了避免以后断粮饿肚子，这个村里的人们，都开始限粮限顿了。
    住进村里的当晚，孟戈夜里就让主家的娃哭醒的。娃子们哭的原因，是肚子饿得慌。
    娃子哭闹了一整晚，整得孟戈他们都睡不好。当时孟戈就想要起身拿东西给那俩娃子吃来着。
    还是老徐拦下了孟戈，劝道：“这是才开始，娃子会闹上一两次。等过段日子习惯了，也就好了。世道艰难，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小哥你帮不了他们多少次的。”
    孟戈一想也是，就躺回炕上，替孟矛捂上耳朵。
    之后的两日，孟戈总会看到主家那两个精神恹恹的孙子，蹲在大门处瑟缩着身子，盯着洋洋洒洒的冻雨咽唾沫。
    孟矛见不得有人如此可怜，竟主动上前去跟人亲近。那两个娃子许是饿狠了，也没在意孟矛一声不吭，倒是围着他叽喳喳的说着话。
    孟矛每一次，都揣两块硬饼子。三个娃子就一起蹲在门槛上，一边磕饼子，一边热闹的聊着天。
    当然，都是那两个小娃子捡着好玩的事情讲给孟矛听。
    第二日傍晚，雨势渐小。看着稀稀拉拉的小雨点，那个大一点儿的娃子对孟矛道：“等雨停了，我就能带弟弟进山找吃的。”
    那个娃子，看起来比孟矛还小点，就已经会照顾弟妹了。
    孟戈不禁感慨，穷人家的孩子，果然懂事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