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唐月月本来瑟缩着脖子，忽的一想，凭什么怕啊，王瑜从小到大，无论嘴皮子怎么欠，可是从来不对她动手动脚的，倒是唐月月性子急躁，像个窜天猴子似的，有时候急眼了手脚并上的。
    王瑜果真只是比划了两下，有点生气地说道：“你别小瞧我，我从暑假就开始打工了，也攒了不少钱，现在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然后稍稍停顿，拿眼瞧了唐月月一下：“捎带着养活你也不成问题。”
    唐月月立马为自己申辩：“我干嘛要你养？我可是新时代独立自主女青年的代表呢？以后你要是混不下去了，说不定我还可以接济下你呢！”
    王瑜压根不跟她争这些口舌长短，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的生活费也都攒着没动，给你买几件衣服还是可以的。”
    唐月月强辩：“那是因为我厚道，买的不是奢侈品牌，要是买的话，一个包就累你够呛了。”
    说完了却又觉得不妥，好像在嘲笑王瑜没能耐似的，这种话对男人来说可是很严重的，好比对一个女人说：“你长得实在太难看了！”
    她想要解释，却见王瑜神色如常，点着头认同道：“你说得不差，是有距离，你真想要吗？我再继续努力就是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唐月月担心的生气或者受辱之后的表现，一概没有，好像唐月月陈述的就是一个普通事实，类似于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唐月月心下更是后悔，又不便道歉，像是故意重提这种尴尬话题似的，便问：“你刚上大一就这么拼啦？王阿姨和叔叔知道吗？同意吗？”
    王瑜一脸无语道：“他们有什么好不同意的？我锻炼独立能力，又不耽误学业。”
    唐月月称赞道：“也对，阿姨叔叔从来就不是溺爱孩子的家长。”
    王瑜伸过右手拉着她走向扶梯，然后松手，站在她身后，唐月月正回头望他，王瑜解释道：“商场已经要打烊了，服务员都准备送客了，还想继续说，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
    经他一提醒，唐月月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拒绝道：“这么晚了得赶紧回学校了，谁要出去跟你再坐坐。”
    王瑜笑笑，也不出声。
    唐月月又回头，眼神带了点埋怨：“你瞧瞧你这人，出钱还不让人记你的好，衣服在你手里，我都不好意思要过来了。”
    王瑜举起袋子往她眼前一送，唐月月正要接，王瑜又收了回去，咧嘴一笑：“等到你宿舍楼下再给你，拎着怪沉的。”
    唐月月望了他一眼，头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发出的灯光忽的变得耀眼，让她双眼微微眯起，唐月月转过身去，向商场大门走去。
    王瑜始终跟在她身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出门之后，指了一下左手边的方向说：“去这边，有趟车是始发站，这个时间人不多，空旷一些，好找座位。”
    唐月月顺从地跟了过去，瞧了一眼站牌，说道：“是始发站，可是站点多了些吧？1，2，3……”
    她数完了忍不住说道：“打个车刚过起步费的距离就12站地？”
    王瑜假装没听见：“车来了，快点过来。”
    唐月月只得跑过去，王瑜让她先上了车，随后跟上，唐月月见难得空旷的车厢，正想坐一个平日轮不到自己的老弱病残孕专座，脖子处就被王瑜轻轻掐了一下。
    “往后走。”王瑜小声说道。
    唐月月不疑有他，跟着他就走到了最后一排，王瑜将靠窗的位置让给了她，两人这才坐下。
    唐月月才问：“干嘛不坐前面？”
    王瑜说得一本正经：“坐在那里，半路上来老人孕妇的，你不还得给人家让座吗？”
    唐月月顿时用鄙夷的语气批评他道：“啧啧啧，你这人，都什么混账思想？接受了这么多年思想品德教育，老师就是让你这么投机取巧的吗？”
    王瑜侧头瞅她一眼，似乎嘴角含笑，复又转过头去向前看，低声“嗯”了一下。
    唐月月又一想，才发觉不对劲，用手肘碰了碰他：“你糊弄我呢？这都快十点半了，谁家老人孕妇的出来晃悠坐车？”
    王瑜又“嗯”了一声，不作他言。
    唐月月见他这副模样，深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向后靠了靠，看着窗外的夜色，觉得最后一排也挺好，空旷清静，座位又比前面的高，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有点像是环城旅游大巴的视野。
    这个点了，脑子已经有点累了，唐月月歪着脑袋，靠在车窗棱上，对王瑜说：“我先睡会儿，到地儿了叫我。”
    王瑜没出声，唐月月闭上眼睛，实际上却根本睡不着，车子摇摇晃晃，她的脖子没个着力点，实在难受，索性睁开了眼。
    余光霎时间瞧见王瑜正盯着她看呢，见她睁眼立马将头扭开，唐月月看向他，一脸抓包后的得意神情：“你刚才干嘛呢？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王瑜没吭气。
    唐月月凑过头去，截住了王瑜的视线，有点凌人问道：“问你话呢，还躲？”
    王瑜嘴角似乎有点抽，终于说了一句：“我在想，你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旺盛的食欲和睡眠，这种本事，常人少有啊！”
    唐月月斜着眼睛想了一会，担心以王瑜的为人会给自己下套，立马反击道：“想说我是猪是吧？”
    王瑜一脸无辜，全然没有被拆穿后的模样：“我只是说很羡慕你而已，你想哪里去了？”
    唐月月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王瑜轻声说：“别睡了，过一会就到学校了，这会你迷糊一觉，晚上再睡就难了，车上睡着了也不舒服。”
    唐月月听着，心里熨帖得很，却不可回头看他，只答了句：“嗯。”
    王瑜轻柔的声音让她想起自己今晚的胡作非为来，她原本就是想折磨一下他的，所以故意磨磨蹭蹭看衣服，还来回让他看给建议，又不许他说得应付，这么陪了她一晚上，应该很累吧？
    其实唐月月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恶趣味，为什么要这般戏弄王瑜，但事实上，王瑜的脾气好得出奇，非但半句怨言也没有，还真的每一件都认真看仔细给意见，不好就是不好，也不为了哄她高兴，一味吹捧，而且但凡好坏都能说得出理由，话也不多，却让人能听出来他是真的动了心思，不是顺嘴胡说。
    惹得每一家店铺的年轻女服务员都眼冒红心看着她，也有好几个小声夸道：“你男朋友真是太帅了，还这么体贴有耐性，好羡慕啊！”
    因为王瑜的优良表现，就连她干逛不买，耽误那么长时间服务员都予以不计较的恩典了，还是笑脸热情地送走了他们。
    果真，长着一张好皮囊，就是天生比别人有优势。
    但是，对王瑜来说，好像他也不光长得帅这么一个优点，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让人这么舒服喜欢的人，却很难得。
    想到这，唐月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他，眼神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态。
    王瑜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月月眼神的变化，忽然坐直，笑问道：“怎么，发现我的好，准备以身相许了？”
    唐月月原本还在心里细数王瑜的优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好像总带着以前的眼光去看他，真真是埋没了他很多长处，总觉得别人对他的评价名不副实，现在看看，好像真是她戴有色眼镜，对王瑜的评价有失公允，正在更新脑子里对他的各种库存陈旧信息呢，猛地听他来了这么一句，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我要是架个云梯，你还要上天是怎么着？这话说得，狂得可真是没边了！你难道没听说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吗？敢对你姐说这种话，大逆不道！”
    唐月月抄起手作势要打王瑜的头，他躲闪着，忽然哂笑：“说不得总可以想一下吧？”
    唐月月眼睛一瞪：“你还不正经说话！”
    见她面似薄怒，好像真的不想开这种玩笑，王瑜心下一沉，但脸上却扬起笑意：“怕你睡着，讲个笑话的，现在还困不困了？”
    唐月月轻轻‘切’了一声：“你这讲笑话的水平也太次了。”
    王瑜心里虽然一阵阵发颤，却依旧保持着笑意，见唐月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车窗外看，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坐直身体，扭过头去，继续朝前看，面上却一片清平，两只灼灼的挑花眼，此刻冰凉一片。
    良久唐月月忽然出声道：“今晚上捉弄你，是我不对，对不起了啊，原本是想吓走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够义气，陪我到这么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瑜刚才沉浸在失意之中，听闻唐月月的话，思忖了一番才明白她什么意思，心下觉得一片暖融，便笑道：“你用不着为这些事跟我道歉，我都说过了，从小到大，我从没因为什么事生过你的气，以后也不会，就算不论这个，陪你逛街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煎熬的事，别瞎想。”
    唐月月听着王瑜平和柔顺的话语，又想起往昔两人相处的温情时光，心里一软，说道：“虽然我总自称姐姐，但好像你扮演哥哥的角色比较多，总是在照顾我。你别看我很少说出来，可是心里都知道，我承你的好。”
    王瑜只笑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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