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新年晚会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等到了唐月月跟宋博最后的主持环节彩排时，基本只要不出大错就算完成了。
    之前宋博将节目单发给过唐月月，让她准备一份串词稿，到时候两人再一综合，择优而取。
    第一次联合彩排，唐月月到了之后才发现，偌大的礼堂就只有她和宋博两人。
    因为没别人，所以脚步声显得格外空旷。
    唐月月心里犯嘀咕，还是走了上前，宋博听到声音站起身回头，冲她笑了笑，说了句：“来了？”
    唐月月点点头，问：“怎么就咱们两个？”
    宋博四处看了一眼，说：“咱们两个先对一下词，总不能临开场了现弄吧？所以把约你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唐月月暗笑自己想多了，拿出自己准备的稿子，跟宋博认真商量着。
    这算是唐月月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与宋博进行工作接触，之前两人之间的互动，一直是按照宋博是导师级别，她是小白兔学员级别的模式进行的，她处处需要宋博提点，到了这种一起配搭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宋博与平日里温和热心的学长不一样的一面。
    他一拿出密密麻麻四五张A4纸的时候，唐月月就露怯了，将自己那薄薄一张并且还比较稀疏的纸稿恨不能撕了重新写，攥在手里没脸往外拿，干笑着问了一句：“是不是你拿到的节目单比我的多啊？怎么看起来咱俩准备的不是一台晚会啊？你怎么写了那么多？”
    宋博解释了一下，他是尽量将每一个节目与节目串场之间的台词多写了几份，然后选出效果最好的来。
    还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唐月月更觉羞愧难当。
    开始对稿子后，唐月月才发觉宋博对待工作认真到较真的地步，每个细节都抠到，有两个地方唐月月认为不用那么复杂，随便一句话带过就好了，却被宋博严重批评：“没有随便这一说，主持人的工作就像是盐，无形无质，虽然最后呈现出来的，都是节目的效果，看起来你说得每一句话好像都不会给人留下印象，但那就是最好的效果，如果说得不合宜，就像盐放得不合适，会让观众觉得别扭，从而破坏晚会整体的氛围。”
    他语气严厉，唐月月虽然不悦，但心知他说得有理，不觉收起自己想含糊过去的心思。
    再次调整心态准备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宋博却缓和了下语气，解释说：“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习惯了，在工作中就那副样子，你别介意。”
    唐月月摇头，觉得宋博批评得有道理，不把态度端正了，工作不会出彩。
    便笑笑说：“你说得都对，我从一开始接触主持工作就遇到你这样一个严厉的前辈，不是坏事，可以打下良好的基础。”
    宋博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只觉得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心里舒服一点，自嘲道：“我办事这么不怜香惜玉，难怪大家都不喜欢我。”
    唐月月否认：“不会啊，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好的，人都是这样，很矛盾，如果你每天都嘻嘻哈哈，但业务能力不过关，表面上或许每个人都会跟你说笑，但是私下的风评一定不会好，但像你这样，虽然严厉，却只是就事论事，当时被你批评了会心里不舒服，回过头去想了想，就能明白你说得都对，何况，你的实力摆在那儿呢，所以，说出来的话会让人信服。我听私底下大家对你评价都很高啊。”
    宋博明显地开心了不少，带着笑意问：“是吗？”
    唐月月点头：“是啊，除了不近人情这一点以外。”
    谁知她又加了这么一句，说完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何况，你也没那么严苛啊，你看，你都照顾到我这个新人的情绪，还跟我道歉，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凶了，你挺好的，学长前辈。”
    唐月月真心实意地讲。
    宋博表情一顿，忽然来了一句：“我只对你道过谦，以前，从来没有过。”
    唐月月周身警铃大作，脑子里迅速反应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和心理，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又过大的反应。
    “是吧？还是我面子大，毕竟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嘛！”唐月月说着还双手抱拳，示意感谢，笑笑之后继续盯着稿子，作出一副检查的样子。
    有一些情绪像是快要爆炸的氧气瓶那般，一直来回在心里窜，宋博望着唐月月的侧脸，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冲动，把即将宣之于口的话吞了回去。
    脸色剧烈地变化着，看向唐月月的眼神复杂多变，宋博甚至心想，如果唐月月此时抬起头来看自己，一定会发现异常，那么他就借势说明白，将一切抖搂个清楚。
    可是唐月月无比专注地看着稿子，还在一条一条地修改，完全沉浸其中，半分抬头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最终，生性的骄傲平复了宋博心中所有的潮涌，等到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一切都归回平静，作为唯一的听众和观众的唐月月，丝毫不知道，在他心里，关于自己，究竟做了怎样的决定和割舍。
    两人又恢复到了刚才的讨论之中，宋博虽然对工作要求严格，却并不专横，很多时候他坚持己见，要求唐月月按照他的模式来，开始会让唐月月心里觉得被打压，但仔细听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么说，优点在哪里，就会醒悟过来，他准备得确实全面。
    但他也算是顾及唐月月的面子，近三分之一的节目承接处采用了她的提议，只是后期又稍微加工修润了一番，全部整合完毕，两人便坐着小小演示了一场。
    有些小细节不太顺畅，也就随手改了，等到其他工作人员到来的时候，他们基本已经准备完毕，就差全部背过脱稿主持了。
    带节目彩排的效果跟预期差不多，负责这次晚会的学生会看了一遍，觉得主持人的工作合格，不需要再进行调整，反而是一些节目的效果跟想象中还有差距。
    彩排一场下来将近俩小时，还是缩减之后的时间，很多流程精简化，但唐月月已经觉得有点累了，好在主持的部分没大有问题，两人就先蒙大赦，可以离开了，说是事后节目有所调整会一一通知他们。
    走出礼堂时，唐月月才发现，来时太阳仍存，此刻已经是华灯初上。
    掏出手机发现有王瑜的信息，唐月月打开逐条看着，一一回复，手指翻飞的时候，完全不自知脸上挂着怎样恬淡幸福的笑容。
    收起手机才发现，宋博还跟自己站在礼堂门口的树下，并没有离开，唐月月顿觉不好意思，刚才她太投入回复王瑜的信息，都忘了跟他说再见。
    正要道歉说再见，宋博见她抬起头，结束发信息，便问：“跟你男朋友聊天呢？”
    唐月月只得改变要说的话，点头说：“是啊，问我想吃什么呢。”
    宋博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那句‘不如晚上一起吃饭吧’最终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他还在搜寻着不说这句邀请应该说些什么，唐月月露出有点焦急的表情，面容急切地说：“没事我就先走了，谢谢学长今天的指点和帮衬，再见。”
    宋博刚点了下头，唐月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小跑离开。
    宋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步伐却依旧轻盈欢悦，像是鱼儿奔向渴望已久的大海，最终消失在礼堂墙壁的拐角处，再也不见，他仍旧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原来最难堪的感觉是这样，他在这边拼命想要设计各种相处的机会，甚至将即将要说的话都在进行筛选，如此费心地期盼，而对方却早已经在心里说了再见，迫不及待地结束与你之间的会面，奔向自己的爱人。
    手机响起，是宋博的信息，唐月月打开。
    “你走得太急，忘记跟你说了，主持人最大的难题不是串场救急，而是有时会被工作人员或者台下观众起哄，让你即兴表演节目，尤其是新人主持，更容易被拉下水。”
    唐月月边走边哀嚎着，手指翻动，迅速回复着；“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说呢？”
    “救命啊！那可怎么办啊？”
    宋博能想象出此时捶胸顿足的唐月月什么模样，只想一下就觉得好好笑，安慰道：“你有一身才艺傍身，怕什么？再说还有我呢。”
    最后一句话宋博原本删了去，最后又硬着头皮加上，心想，这句话总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唐月月回复了好几个痛哭的表情，才又说：“我那是赶鸭子上架，临时抱佛脚，应急用的，实际上根本没那个金刚钻啊！”
    宋博发自内心地笑出声，他发现，跟这个唐月月有关的事，好像永远都那么开心，让人欢声一片。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吧……”唐月月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
    宋博被她逗得也来了说笑的兴致，回复道：“来不及了，贼船已上，休想下船。”
    唐月月秒回了一个哀嚎的动态表情。
    宋博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你还是在心里有个准备，想点节目备用，万一派的上用场呢！”
    唐月月又回了个痛哭的表情。
    其实宋博能明白，现在正在跟男朋友约会的唐月月，说不定已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每次聊天不说话只用表情，就有点结束对话的意思了，可是他却不想，还在贪恋跟唐月月这么闲聊的快乐。
    他强行将手机关机，丢进了包里，骑上自行车火速离开，不给自己再发信息的机会。
    王瑜握着唐月月的手，放到嘴边嘬了一口，问：“跟谁发信息呢？”
    “宋博，我们俩不是要一起主持今年的元旦晚会嘛，他告诉我说，有可能会被大家起哄，临时让表演节目，嘱咐我准备着点，别到时候抓瞎。”
    王瑜皱皱眉：“你是去主持节目，怎么还会被起哄演节目呢？”
    唐月月摇摇头：“不知道呗，谁知道是什么习俗？不过宋博说了，越是新人主持，尤其是女主持人，最容易中招，没办法。不过，像我这么清新脱俗的女生，大家说不定于心不忍，生了怜香惜玉的心，不对我下手呢。”
    王瑜眯缝起眼睛，打量了她一阵，唐月月作势要掐他脖子，威逼道：“你想说什么，给我如实招来，别用眼神侮辱我！”
    王瑜告饶地攥住她张牙舞爪的胳膊，全都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安抚道：“我哪里舍得侮辱你，我是想说，越是你这样有几分姿色的女生，越是会让男生产生邪念，想要逗逗你，我看你表演节目八成跑不了。”
    唐月月手被制住，就张嘴假装要咬他：“你这张乌鸦嘴！”
    王瑜一边躲着一边趁机沾点便宜，不时地摸一两把她的脸，唐月月又拷问：“你说说，我到底是几分姿色？竟然敢用这种调戏良家少女的口吻说我？活得不耐烦了吧？”
    王瑜瞅着一个石凳，赶忙跳上去，躲避唐月月的追杀，嘴上还不忘回击：“你看看你，就当初咱俩刚在一起时候温柔了两天，接着就原形毕露了，对我下手一点也不留情，看来是从小被你欺负惯了，你怎么不再继续娇羞几天啊？让我也享受享受一下大老爷们的待遇啊！”
    唐月月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用力拽着，不让他再窜到一边去，故意凶巴巴地说：“小样儿，看来你意见挺大啊，怎么，对我有不满？来，你下来，让姐姐我好好跟你谈谈心，还敢嫌弃我！”
    王瑜嗖地从上面跳下去，反而吓了唐月月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就被王瑜扑上来抱了个满怀，搞得她又气又笑，反应过来一个劲地掐着他：“松开松开！你个小流氓！”
    王瑜手劲不松，双臂将她圈住，任由她扑腾，嘴上嘻嘻哈哈地说：“你的姿色当然是国色天香，闭月羞花了，不然能把我迷得五迷三道吗？”
    唐月月抬手就在他肋骨旁狠掐了一把：“好好说话！再说一遍！”
    王瑜赶紧赔笑：“我说错话了，是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乐不思蜀！”
    唐月月噗嗤笑了出来，举起手用力地揉捏着王瑜的脸，最后结结实实地拍了两巴掌：“算你眼光好！”
    王瑜紧绷着脸皮挨着，不住地点头，哄着她道：“就是就是，我三生有幸，才有你在身边，我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唐月月再次开怀地笑了起来，两人搂抱一团，为了这些不知所云的话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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