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礼山礼门

    山道崎岖，气雾弥漫。
    小珂雪趴在徐刑的背上，不言不语，显得十分乖巧。只偶尔无意中瞥一眼身边并行的矮汉，便如同受惊的小兔，匆匆收回慌乱畏惧的眼神，将头深深的埋在徐刑的背上。
    杨震那一番狠辣行径已然在小珂雪心中烙下了印记。她尽管天资聪慧，又显得十分早熟，但毕竟还是个总角幼女，亲身经历了这种险难，总会留下心理阴影。
    徐刑自然明白小珂雪的处境，正在心中盘算如何能帮她开解心境。
    “前面便是礼门所在了！”杨震神情肃穆，显得心事重重。
    徐刑伸手抹去额间汗水，抬头向前望去。
    山岭高处，一大片建筑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恢宏大气，犹如仙境。
    徐刑心中一松，数日风尘仆仆，此刻终于到了目的地。
    从这几日的行程来看，此处远离主干大道和城池村寨，坐落于极为偏僻深远的西南山间。
    山名礼山，是礼门中人定的名字。
    “是杨大长老回山了，弟子见过杨大长老！”
    前行不远，一名眼尖的守山弟子发现了三人踪迹，跑上前来向杨震见礼。
    杨震郑重其事执手回了一礼，领着徐刑和珂雪两人向前走去。
    三人穿过了山石筑成，上刻着“礼门”两个大字的山门，踏上了一条两三丈宽的石阶大路。
    数百阶石梯路上有不少身着黑衣的礼门弟子。这些人见了杨震一行人，纷纷上前见礼。
    杨震对待每一个见礼的弟子都是默不作声，认认真真的回上一礼。
    这一幕看的徐刑惊诧不已，这些弟子见礼之时，并非一起涌上来，而是一个个的排成长队。而杨震这位门中的大长老对待这些弟子也丝毫不见倨傲，竟从头到尾毫不敷衍的回礼。
    这跟他印象中前世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完全不同。
    而这一个个温文尔雅，举止言谈都带着礼仪风采的门中弟子更和徐刑想象中的魔门严重不符！
    难道这就是把《五毒摧心掌》这种狠毒功法视为门中至高武学传承的魔道门派？！
    徐刑心中颇觉怪异，不由更是留心查看四周。
    待上了这数百阶石梯，呈现在徐刑眼前的是一个诺大的广场，在广场中央位置坐落着一座高约十数丈，类似于石塔模样的建筑。
    这石塔顶部尖细，其余部分差不多大小，不知是用什么材料铸成的，显得颇为怪异。
    杨震走到这座建筑面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这座塔是我门中的天礼塔，有神灵护佑，若进礼门，不论是本门弟子还是外来客人都需行礼！”
    “本门中人需执三跪九叩礼，来客需执拜首之礼三次。你们两人还不算是本门弟子，执三拜之礼便可。”杨震对徐刑解释道。
    有了方才的一幕，徐刑也不多言，当即和小珂雪两人对着这座天礼塔鞠躬三次。三人这才绕过石塔继续前行。
    石塔之后是左右两条岔道，杨震领着徐刑和小珂雪上了左边道路，一番长行，过了约小半个时辰，三人这才来到一处正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礼”字牌匾的大殿面前。
    “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杨震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刑和小珂雪，随即带着两人步入大殿之中。
    大殿中空空荡荡，并无多少摆设，只有正中间挂着一个“礼”字条幅，条幅下是一张大大的古木太师椅。
    此时，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发须皆白，满脸皱纹，眯着一双眼睛，一动也不动的圆脸老人。在老人的右下方则站着一个身形瘦削，颧骨突出，好像猿猴一样的中年人。
    杨震目不斜视，走到大厅中央对着上方闭眼正坐的老人顿首道：“见过掌门！”
    “齐泰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老人隔了半晌才闭着眼睛缓缓开口说道。
    “齐泰……和他的仇人同归于尽了，便连咱们那把飞剑也被彻底损毁了！”杨震微一迟疑便立即答道。
    “连剑也毁了？”老人语气中显得有些惊异，眼珠上下转动，但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来：“看来齐泰的仇家也有些本事！”
    “齐泰仇家的手中似乎也有和飞剑同样神异之物，两相撞击之下一同化作了飞灰。”
    杨震说罢指着徐刑和小珂雪道：“他们两人曾亲眼目睹了齐泰和仇家的整场厮杀！”
    老人闻言并不说话，站在另一边那位长的如同猿猴的中年人淡漠的开口道：“两个小孩子作证人？杨长老，亏你想的出来！”
    “小孩子总比不上成人阴险诡诈！”
    “是吗？”中年人目露寒光，扫过徐刑，盯着小珂雪道：“小姑娘，你亲眼见着那齐泰死了吗？”
    小珂雪从一进门就一直缩在徐刑身后，此刻眼见这中年人如此凶巴巴的质问，不禁有些畏惧的道：“我……我……”吱唔半晌，却不由自主的哇哇大哭起来。
    徐刑大是心疼，拉起她的小手轻声安慰，随即转头对中年人大声说道：“我妹妹胆子小，你有话问我便是！”
    随即，他又依样画葫芦，原原本本说了一番此前编造的关于齐泰死因的话。
    中年人听罢，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隔了许久，那闭目老人忽然开口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已有后天初期修为，这可着实了不起！”
    此言一出，徐刑和那下首的中年人都是一惊。
    杨震曾在入门前就告诉过徐刑，礼门掌门人景裳深不可测，有着通天修为，徐刑原本只做一听，并未放在心上。
    初入大殿，眼见他一行将就木的老人，从始至终闭目养神，故做姿态，心中更是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直至此刻，景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便能探知自己的修为境界，不由让徐刑大是震动，这等实力似乎远胜于轻松力压自己的杨震，颇有几分神鬼莫测之能。
    而中年人惊异的却是面前一脸稚气的孩童竟然是个后天初期的武者，论修为只比自己低上一线。
    而且自己境界明明高过对方，却半点不曾看透对方，若不是掌门开口，他恐怕始终都会被蒙在鼓里。
    “这孩子叫赵刑，我亦是惜他天资高绝，不如就将他留在我礼门之中，让他成为我礼门弟子如何？”
    杨震开口替徐刑答话。
    “赵刑”这个名字则是徐刑事前对着自己起先的瞎话编出来的。
    “也好，孩子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中！”
    徐刑闻言立即执弟子之礼，对着老者和杨震高声道：“弟子赵刑见过掌门！见过杨大长老！”
    “你倒是机灵！既然如此，你就是礼字派的内门弟子，以后便跟着高虚吧！”老者闭着眼睛指着殿中的中年人说道。
    一旁杨震大有深意的看了徐刑一眼，补充道：“高虚是掌门义子，亦是礼字派的大师兄，你以后要好好跟他相处！”
    徐刑眼观鼻，鼻观心，对着中年人拱手道：“见过高师兄！”
    中年人盯着杨震，脸上阴晴不定，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展颜笑道：“小师弟客气，你初来乍到，对门中大致情形还不太熟悉，师兄这便带你前去了解一番！”
    徐刑应诺一声就要和小珂雪一起跟着高虚离去。
    礼门掌门忽然又开口道“我看你这妹妹亦有些不凡，便让她也拜入我门中，做个忠字派的内门弟子吧！”
    徐刑闻言心中一愣，早在来礼门的路上，杨震便曾对他说过礼门的大致情形。
    礼门内部共有七大字派，分别以“礼、义、仁、智、信、孝、忠”七字打头。每一字派都由各自派内的大师兄掌管。
    其中以礼字派最为强盛，以忠字派最为衰弱。
    然而徐刑此时最关心的是，自己进了礼字派，而让小珂雪拜入忠字派，两人难免便要分开。
    这礼门看似平和安静，但徐刑总觉的其中有一股暗流涌动，而且，自从踏入了礼门山门，他就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礼门这处陌生之地实在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而且如今小珂雪身中蛊毒，又情绪不稳，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念及于此，徐刑对着掌门景裳拱手道：“弟子有话要说！”
    “讲！”
    “掌门能将我兄妹二人都收为弟子，实在是我们兄妹天大的福气，只是我这小妹从来都是跟在我的身边，半步不离，依赖惯了，我怕她一旦与我分开会吵闹不停，扰了门中其他师兄弟的清修，因此弟子冒昧，想请掌门让她也入礼字派！”
    “礼字派并不适合她。”
    等徐刑说完，景裳不痛不痒的回了一句。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作态直让徐刑怀疑他是否听到自己说话了，恨不得扑上去给上两拳。
    “他们还都是孩子，初来乍到难免有些惶恐，无非是不想分开罢了。依老夫看，这小女孩的一切安排还是按照掌门您的吩咐来，让她拜入忠字派。只是安排住处和平时讲习修武时，便让他们兄妹一起好了，不知掌门以为如何？”
    徐刑没想到杨震会替自己说话，不禁心中满是疑问，暗暗猜测他到底打的是什么注意。
    “也好，便依杨长老所言！”景裳沉默半晌悠然说道。
    徐刑心中大石落地，装模作样的执手谢过了景裳和杨震，牵着小珂雪跟在高虚身后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