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天崩地裂

    “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
    宁初听着却不由自主地一怔。
    非常欢快的话语, 小珍珠说完就迫不及待得想要离开了。
    宁初的脑海里, 一直回荡着小珍珠的这句话。
    她也想让他们留在这里。
    就像是被冒犯的人鱼解决掉小虾米一样。
    她想起来谢子深当初落水时候, 她因为怕麻烦, 却是是有过想要将谢子深放任不管的。
    ——这是一个让她不愿意回想的事件。
    这个事件告诉她，她的思维里, 仍然有属于人鱼的、冰冷的、无情的存在。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几个人, 她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与心软。
    她只需要跳进深水里，然后纵情地消失在这里就行了。
    他们会随着这里冰封的人鱼一样，消失的无声无息。
    可是。
    她现在不在是几个月前那个单纯的、在人类中蛰伏，想要找到种族的人鱼了。
    她有了一个牵挂。
    那个牵挂叫谢子深。
    如果她现在杀了人，那么以后,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她怎么能安然地面对谢子深？
    当谢子深知道她是一个“杀人犯”的时候, 他会接受吗？
    最重要的是, 自己会接受吗？
    宁初不想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鱼，她第一次想要做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人鱼亘古以来，无法避免的问题。
    他们有的, 最终是想要做“人”的。
    没有“人”知道, 宁初有的时候，也是羡慕人的。
    如果她是人，她就可以没有包袱的去接受现在的一切，不会背负那么多沉重的秘密，也可以安心的与谢子深在一起。
    可是现在, 她亲手推开了谢子深。
    就是因为她要去找寻自己的使命。
    不能变的糟糕下去。
    不然，她甚至都无法回头。
    轻轻的，宁初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不行。”
    简单，明了。
    小珍珠炸了！
    “阿初！宁初！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这么犹豫啊？你赶紧走啊！不走他们不会饶了你的！你想让他们杀了你吗？”
    宁初咬了咬牙，“总会有办法的，”
    当她努力想成为“人”的时候，却总有人已经丧心病狂，不想当人了。
    ——周壮听到了宁初的低喃，他皱眉，扭头看向宁初。
    “怎么了？”候叔辙发觉了不对。
    周壮横眉冷对，看着宁初，“你自言自语干嘛呢？跟谁说话呢？再想歪点子就把你推下去！！”
    宁初抬眼，冷笑说，“我自己给自己说话不行吗？这也管？”
    周壮恨的牙痒痒，如果不是凿晶壁要紧，他要好好地教训教训宁初。
    冉欣欣说，“好了，周壮，别耽误时间，马上就要涨潮了。抓紧。”
    宁初眯眼看着几个人，然后悄声说，“有什么征兆吗？”
    小珍珠在发脾气，哼哼唧唧不想说话。
    宁初正色，低声说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放心，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出去后我会想办法的。再说，苏杭也快回来了，他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小珍珠嘶了一声，“苏杭看上去更不像个好人好么……你抬头看。”
    抬头？宁初下意识地向上看去。
    头顶上面是狰狞的石壁，这是在山的腹地，不知道怎么开凿出来的大空间。因为夜明珠的映照与水面的折射，上面隐隐约约闪现出波纹的倒影。
    小珍珠小声说，“你仔细看，能看到吗？”
    当然能！
    在昏暗中，出现了一道细细得到、长长的裂缝。
    就在宁初注视着的时候，那条裂缝又扩大了。
    宁初轻咳一声。
    小珍珠，“？？？？？”
    然后宁初尖叫，“不好啦！”
    “怎么了？”
    宁初慌里慌张地说，“我视力好，你们现在知道了，我看见上面出现了一个裂缝！”
    “哪里有啊？”周壮不满的说。
    以人类的眼睛来说，看到昏暗中的裂缝却是有些困难。
    宁初信誓旦旦地指着那一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耽误了大家，如果出事死了也要弄死你！”
    冉欣欣立刻生起来了警惕之心。
    她与宁初的相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却明白宁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她是第一个严肃对待的人，皱眉看着高处。
    候叔辙，“怎么样？看出来点什么没？”
    三十秒过去了，冉欣欣僵硬着说，“老师……咱们……赶紧走……！！”
    随着冉欣欣的话语，惊恐的气氛瞬间蔓延起来。
    李清也看到了裂缝！“我曹，这里要塌了！这可怎么办！”
    候叔辙本来还不相信，他被冉欣欣拉着走，还在看着那晶莹的石壁，“我的人鱼，我的人鱼！！！”
    宁初利索跟在几个人后面，“人都要没了，还要啥人鱼？一把老骨头还不够石头压一下呢！”
    “你滚！！我要我的人鱼！”候叔辙的眼睛里全都是绝望！
    有什么绝望比追寻了几十年、即将得到的时候失去更加可怕？
    如果说候叔辙从未得到，那也能接受，然而此刻他癫狂欲疯狂，“不许走！！把它给我撬出来！！！”
    老爷子发起疯来，竟然有些别样的狠劲儿。冉欣欣一时没拉住。
    宁初翻了个白眼，“周壮，你还真是身体壮不动脑子，你任由这个老头子闹下去，你就要掉水里喂鱼了！还有李清，你是退伍兵吗？啧！”
    周壮没空去教训宁初，他也是怕了！
    就在此刻，头顶上掉下一块巨大的石头，“砰”的一声，落在了石板路旁边的深水里！
    石头溅出来的水花，顿时喷了几个人一脸。
    危险就在眼前，生命受到威胁时候，每个人都想要活下来。
    周壮当机立断，跟李清使了个颜色，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候叔辙架起来，“侯教授，命要紧，人鱼可以再找，命没了，永远看不到人鱼了！”
    候叔辙被两个人拖着走，他怔怔地看着远处越来越远的人鱼，那晶莹的石壁中，有一团神秘的蓝色。
    那蓝色里，有一个巨大的贝壳。
    美人鱼蜷缩在贝壳里，只露出鱼尾与海藻般的长发。
    他本以为此生的追求近在咫尺，没想到，却成为永远不能达成的遗憾！
    他苍老的脸上，流淌下了浑浊的泪水。
    而此时，山体骤然一晃动。
    他们已经行至石板路的正中间，连忙稳定住身体，这才没有摔倒。
    候叔辙被倒架着，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晶莹的石壁，缓缓地陷落。
    深色的海水，开始缓缓侵袭着晶壁，贝壳中的人鱼受到震荡，它的鱼尾似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候叔辙睁大着眼睛，“人鱼还活着！！！它还活着！”
    冉欣欣扭头看了一眼，冷静地说，“那是震动引起的，这人鱼都在冰里多少年了，不可能没经过技术手段就活了。老师，你别想着人鱼了，咱们要赶紧出去。你下来自己跑？咱们需要加快速度！”
    候叔辙恍若未闻。
    “不！！！不！！！！我的人鱼！！！你们放开我！！我要跟人鱼在一起！！！”
    冉欣欣，“……”
    周壮与李清神色冷静，他俩快步跑着。
    宁初跑到冉欣欣身边，“喂，能不能先把我的这个手铐打开？你们这特么也太过分了！”
    冉欣欣看着宁初，摸出来一把钥匙，帮宁初打开了。她轻声说，“快跑。”
    “好。”宁初边活动着手，边跑着。
    冉欣欣经过宁初身边，“跳水里，别回来了。”
    宁初：“？？？？？”
    冉欣欣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人鱼吗？
    这些科学家的脑回路真的是无法理解！
    她现在跳水里跑了，以后还能不能在人类中生活了？
    宁初装傻，继续跑着，边跑边抬头看，然后吆喝着说，“赶紧赶紧，石头又要掉下来了！”
    小珍珠气的牙痒痒。
    看见宁初看上去慌乱，其实气定神闲的样子，更加生气了。
    她刚才给宁初说了，这里开启需要人鱼的血液，因为开启大门的时候，有宁初的人鱼之血，所以才能开启。
    但是因为其中混合了人类的血液，所以会崩坏此处。让入内的人类与人鱼一起长眠在海底深处。
    血液不纯！这里就会被摧毁，永远地尘封在海里。
    但是从启动到全部毁灭，有一点时间。
    这一段短暂的时间，就是给人鱼安然离开用的。
    宁初告诉人类之前，她抗议了。
    宁初竟然说……这几个人跑不出来就算了，是他们的命。跑得出去就也算了，随缘吧。
    这也能随缘？？
    小珍珠随着宁初的动作一下一下的晃动，她气哼哼地说，“你装！你就继续装！装人类！！！！！！”
    宁初听着小珍珠的气话，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落在后面的她笑眯眯地说，“你觉着谢子深怎么样？”
    小珍珠懵逼了，“……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你到底在想什么？”
    宁初跑的有些喘气，“快说嘛，你跟着我这么久，相当于跟着谢子深很久了。来说说对他的印象。”
    “……这么婆婆妈妈的你，真是人鱼的耻辱！哼！”小珍珠嘟囔着，还是说，“不行！”
    “……为什么？”
    “人类和人结合，会有一半几率生出来人鱼宝宝的，你确定他能接受？？”
    宁初沉默了。停顿了一下，她哈哈一笑，“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啊快到了不说了。”
    “……喂？？？转移话题太生硬了吧？”小珍珠无语，“明明还有一段路啊？”
    可是宁初没有再回答小珍珠。
    小珍珠只听到了宁初的喘粗气的声音。
    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几乎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宁初扭头看去，巨大的晶壁已经完全沉入到了深水里。
    山壁的顶上，落下无数狰狞的巨石。
    夜明珠落在深不可见的水里，照亮了最后狼藉的水面。
    身后的那个奇妙的世界，随着最后一颗夜明珠的消失，也随之陷入到了黑暗。
    那几乎将整个山洞填满的巨石与腥咸的海水，告示着，这个人鱼的秘密地点，被彻底地毁灭了。
    而此时，宁初几个人，刚刚好迈出了拱门。
    几个人不敢懈怠，连忙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身后的道路也开始崩塌，灰尘落了几个人的一脸一身，虽然极其狼狈但是没人在意。
    侯教授被放开了，他失魂落魄的，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跟着几个人机械地跑着。
    直到跑出里面的通道，他们终于出了洞口。
    远处闪现出炫目的极光，北极的天空被渲染的格外灿烂。
    而他们来时的船，静悄悄地停在远处。
    高耸巍峨的山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似乎很是平静。
    船开动的时候，几个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似乎亘古不变的山，颤动了一下。
    然后
    ——“轰隆隆！！”
    山体开始崩塌。沉积的白雪与狰狞的石块混合在一起，以势如破竹的气势落下。
    这是大自然的威力。
    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而宁初，低头看着突然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抬头就与侯教授充血的眼睛对视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结束副本回去了。
    阿初要走向她的人生巅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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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济寺有一天突然号称要修缮，闭寺一日。那是因为那天他妈妈要去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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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去他朋友的场子找他，拿着地址，硬说那条路就是没有1599号。杨谦南把烟头磕灭，披外套去找她。朋友问是谁面子这么大，还要你亲自接。他勾勾嘴角，说：一瞎子。”
    后来有一天她生日，他问她要什么礼物。她说你陪我去普济寺拜佛吧。
    她喜欢他身陷茫茫人海，人头攒动，烟熏火燎，菩萨低眉颂，红尘万户侯。他下意识地回眸，频频找她。
    她忽然鼻子一酸。
    —— 温凛 x 杨谦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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