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如山倒

    “爸！爸！你怎么了？”
    林婷扑倒在蓝爸的身边，大声呼喊。
    蓝爸没有反应，意识不清。
    林婷感觉头皮发麻，脖颈发硬，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呼吸急促。她又惊又怕，强大的恐惧感控制了她的喉咙，她用变调了的声音继续大喊：
    “爸，你别吓我！爸，你醒醒！”
    “蓝永波！你咋啦！？”
    蓝妈从沙发上“噗通”摔在了地上，也不顾疼，大声呼喊着朝门口这边爬来。
    “妈！”听到蓝妈摔在地上的声音，林婷的心乱如麻，思绪运行停滞。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望着父母双亲。
    蓝爸昏迷不行，口眼歪斜，嘴角流涎，手足拘挛。
    蓝妈摔倒在地，不知情况，艰难爬行，泪流满面。
    林婷大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必须冷静，现在蓝爸蓝妈只有她这一个依靠，她必须马上处理现在的状况！
    再看一眼蓝爸的情况，像是突发的老年常见高危病――中风。
    必须马上送医院！再晚就会错过抢救的最佳时间，十分危险！
    以她的力气和蓝妈的身体，完全不可能把蓝爸送去医院。
    林婷急忙去洗手间拿来干净的毛巾，帮蓝爸擦干嘴角，将蓝爸的头偏向一侧，以防有呕吐物堵塞他的呼吸道。
    随后快步去房间拿了枕头想给蓝爸垫上，但不确定这种紧急救护方法正不正确，又慌忙把枕头扔在了一边。
    最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蓝爸翻身面朝上躺好。
    持续地大声气喘，她却不敢停顿片刻。她快速跑到蓝妈的身边，大声道：“妈，我爸应该是中风了，拖延不得，必须马上送医院。我现在跑去县医院让医院来车拉我爸。你不要急，我很快就回来！”
    她将蓝妈扶起走到电话边，继续急声道：“快给我叔我婶儿打电话，找个人回家帮忙！”
    最后，她看着平日强硬坚强此刻却惊吓过度嘴唇发抖的蓝妈，用力紧紧握了握蓝妈的手，说道：“妈！别怕！我爸不会有事的！按我说的做就行！别哭，有我呢！”
    蓝妈说不出话，流着泪对着林婷不停点头。
    林婷，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主心骨。
    林婷跑出门来，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县医院飞奔跑去。
    她已经感觉不到她的腿是否存在，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达不到她想要的速度。
    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眼泪在风中飘洒，剧烈的跑动让她的心脏几乎在胸口爆炸。
    身旁的人声车声嘈杂声林婷统统听不真切，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爸，你千万不能有事！
    两个小时后，林婷在急救室门外。
    林婷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坐在走廊的铁椅上，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她的每处毛孔都仿佛结上了冰霜，寒冷渗进了骨髓里，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手心脚心也是湿凉一片。
    她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地面。
    她不敢去想象结果，不敢去想象蓝爸的面容。她突然觉得所有的爱情金钱事业都没那么重要，她只要父母健康平安，一家人开心快乐。
    “小诺！”
    林婷慢动作望向声音的来源。
    蓝小叔和蓝小婶儿急冲冲向她这边走来。
    看到亲人，林婷突然有了一丝依靠感，强自坚强的心瞬间充斥着无助感。
    “没事没事，不怕了。”小婶儿冲过来将林婷搂在怀里，眼角含着泪。
    林婷没有哭，眼泪却一直都在流。
    “我妈呢？”林婷在小婶的怀里流着泪问道。
    “你二婶儿在你家陪着呢，不用担心。”小婶儿帮林婷擦着眼泪，轻声说道。
    “小诺啊，不要怕。刚刚我问过医院的一个朋友，中风抢救得及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可能会有后遗症。”蓝小叔眉头紧皱，叹着气说。
    “唉，那就好，你说说，大哥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个病呢”蓝小婶儿的声音哽咽。
    “现在很多中老年都容易得这个病，尤其是高血压患者，大哥一直都有高血压。”蓝小叔叹息道。
    蓝小叔的每句话似乎都伴随着叹息声。
    “那也太突然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谁能受的了啊！”蓝小婶儿泣声对小叔问道。
    “医生说一般头疼头晕，眼睛发黑，四肢发麻，说话不利索，疲劳嗜睡，再有糖尿病或者高血压，可能就是预兆，就要尽早到医院预防治疗！现在发病年龄越来越低，咱们四十几岁的都有中风的，更别说大哥这个年龄了。”
    林婷听到小叔说的话，心揪在一起拧成了一股劲儿，强烈的悔意和自责向心头袭去。
    蓝爸口中一直以来的老年病竟然就是中风的预兆，她却只会嘴上说说让蓝爸戒酒的话，从来没有想过带蓝爸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真是天底下大不孝之人。她只想从蓝爸蓝妈身上索取亲情的温暖，却没有尽到一个为人子女的责任。
    看着年迈的父母为她每天忙里忙外，她却自私地只想着自己的女欢女爱。
    前世林爸林妈给了她生命，前世她意外失足无以为报。
    今生蓝爸蓝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今生她依然自顾自爱不思回报！
    她用着蓝诺的身体贪恋窃取着蓝诺的亲情，却没有像蓝诺一样为她的父母付出。
    可耻，悔恨！出事的该是她！
    现在，她只求蓝爸能平安无事，她会为此求遍满天神佛，她愿用一切去换取蓝爸的身体健康！
    “你说，上午的考试小诺都没去考，这可怎么办啊！”蓝小婶儿对着蓝小叔抹眼泪。
    “现在还说那个干什么，没有小诺的话，等咱们把大哥送到医院大哥就危险了。她今年考不上，再复读一年就行了！还好她在家，要是她走了大哥才犯病，那可怎么办啊!”话虽这么说，蓝小叔的叹息声却加重了三分。
    “费用什么的都交了吗？医生还让干什么了？你跟我说说，我来办这些事。唉，下午的考试你还去考吗？”蓝小叔心疼地看着林婷问。
    林婷摇了摇头。
    高考总分750，文综占分300，她就算其余三科全部满分，450分二本线都过不了，她根本考不上任何大学了。
    高考可以重来，蓝爸只有一个！
    “考试我就不去了，你们不用操心这个，不行我明年再考。钱就先交了几千块，应该不够，小叔你先垫着，等我回家拿存折取了钱再给你。还有，医生什么都没说，就让等着了。”林婷缓缓回答，神情恍惚。
    “现在别提钱的事，那人不只是你爸，还是我大哥！”小叔忧心忡忡，看着急救室的门严肃地说。
    林婷目光看向小叔小婶儿，由衷感激。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蓝爸才从急救室被推进了病房。
    此时林婷僵硬的四肢才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心里的揪痛感才舒缓了半分。她急忙随小叔小婶，一干人等一起进入了病房。
    20多分钟后，蓝爸醒了过来。
    围在病床边的林婷流着泪笑着说：“爸！你醒了啊！”
    蓝爸睁开的眼睛用力想望向林婷，可却只有一只眼珠向外看来，另一只眼珠一动不动。
    蓝爸举起手想拉住林婷，可那费力举起的手臂却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重重落在了病床上。
    蓝爸不死心地再次举起另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终于听从他的指挥，缓缓向林婷伸过来。
    林婷急忙握住伸向自己的手臂。泪水落在那支粗糙的布满青筋的黝黑大手上，像雨滴落在了干涸的黑土地上。
    蓝爸嘴里发出“啊啊”几声，似乎要对林婷说话，却没有内容。
    他不停地发出“咳咳嗷嗷”的声音，没有一个完整的词语能够说出。
    伴随着蓝爸模糊不清的话音，口水从他的口中不停流出，蓝爸突然大咳，被满嘴的口水呛到，他艰难地想把口水咽下，却无力做到，口水一直流到脖间，呛咳声不断加剧。
    “爸，你怎么了！医生，快过来！”林婷看到蓝爸涨红的脸几乎要窒息，她无比紧张，大哭着叫着医生。
    蓝小叔眼圈通红，围过来急忙说：“大哥，你先别说话，别着急，别再继续呛到！”
    蓝爸的眼珠不能转动，但是眼神里蔓延出的绝望林婷看得真真切切。
    闻声赶来的护士急忙拿干毛巾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伸进蓝爸的口腔里擦干口水。蓝爸这才勉强呼吸平稳下来。
    林婷求助般看向小叔，小叔的眼圈更红，说不出话。一旁的小婶儿用手捂着嘴巴，压抑不住哭声怕被听到，快步跑向了门外。
    “我爸他怎么了？”
    林婷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她带着悲哀的哭腔问道。
    “这是中风后遗症，偏瘫，也会有吐字不清，流口水的情况。吃饭说话都容易呛咳，吞咽也比较困难。眼球暂时一只不能动，另一只只能向外看！”
    身后病房内走进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说道。
    “病人还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现在病人生活不能自理，你们安排一个人在医院照顾一下。”
    偏瘫？林婷五雷轰顶，头皮似乎都炸裂开来。
    她的眼睛因为痛苦半睁半开，微缩着目光看向面前佝偻的老人。蓝爸那只能动的眼球望着她，眼里满是泪水。
    蓝爸随后又皱着眉头，嘴里“咳咳嗷嗷”说着什么。林婷不让蓝爸再说话，蓝爸却一直坚持着“咳咳嗷嗷”。
    终于她似乎一瞬间听懂了。
    “爸，你是说考试？”林婷用浓重的鼻音试探着问。
    蓝爸费力地点了点头，流着口水歪斜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