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要挟

    月华如水，如一匹银练般倾泻了整个庭院。曲烟烟心中闪烁着一些星空下的乱梦,唇边由不得噙了一丝微笑，低着头往茶房走。猛不防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王喜贵正站在茶房廊外,袖着两手,在那里闲看月色。
    “王公公。”曲烟烟站住脚,恭恭敬敬又不卑不亢地向他蹲身行了个礼,垂着眼帘道：“陛下想吃点子零嘴儿，奴婢到茶房去准备几个干果碟子。”
    “唔……”,王喜贵瞅了她两眼,闲闲笑道：“你这女娃子果然是块材料，有些手段，不错不错。喏,这是赏你的,接着罢。”
    还没等曲烟烟反应过来,一锭沉甸甸的东西已经扔到了她手里。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赏我的……？！”曲烟烟诧异地看了看手中黄澄澄的小金锞子,还是屈膝福身：“多谢王公公。”
    王喜贵仰天打了个哈哈：“甭谢我，咱家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这是太傅大人赏你的。”
    “太傅……赏我？！”曲烟烟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怎么说？”
    “甭紧张,这也没什么。”王喜贵闲闲笑道：“太傅大人是圣上的亲外公嘛，自然是心疼皇上的。你能得了皇上的宠，就能专心伺候好皇上，就能天天时时让皇上开心。皇上开了心，太傅大人自然也就开心了嘛……这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这本就是奴婢份内的差事，太傅大人何必如此？奴婢实在是惶恐不敢受……”曲烟烟心里的惊异不减反增，只觉得王喜贵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不出的费解和令人不安。
    “唔……要是觉着愧不敢受的话，那就再安排点子别的活儿给你干干，省得你不安心。”
    “什么活儿？”曲烟烟定定瞅着王喜贵，心里突然无端地一紧。
    王喜贵悠闲地剔着指甲，又把手指尖放在唇边吹了吹，方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把皇上每日都干了些什么，批了什么折子，看了什么书，写了些什么字，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一记录下来罢了。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怎么样，省心吧？”
    他云淡风轻地微笑着，在曲烟烟肩上亲切地拍了拍。
    “这……？”曲烟烟紧紧闭住了嘴。喉咙里干热得象是冒了烟，而脊背上却掠过一陈接一阵的凉意。
    天子每日言行，自然都有秉笔太监记录在册，不过那些都是些日常表面之事，众人皆看得见的。
    王喜贵现在却忽然让她做这个，似乎还是姚太傅的授意……这是，什么意思……？监视当今天子么？！
    曲烟烟心中陡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手心里立时捏出一把冷汗，腿肚子都有些微微发抖了，面上却只作出呆呆笨笨的样子，只管瞪着眼睛傻傻望着王喜贵，一脸地茫然地问道：
    “奴婢糊涂，不大明白王公公的意思……圣上的日行事常，自有笔墨上的人记录了啊，奴婢实在不知还要记些什么……？陛下喝了哪种茶，听了哪支曲儿，是记这些吧？”
    王喜贵不答，只把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瞅着曲烟烟皮里阳秋地笑了笑，闲闲道：
    “你当初烧死那一大家子的时候可没这么蠢啊，计划得挺周详的嘛，还知道安排个俊俏的小哥哥儿在村口接应哪，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糊涂了呢？哦对了……圣上知道那位执意跟着你进宫，这次又奋不顾身救你的罗侍卫就是你那小哥哥儿么？”
    曲烟烟的心扑通一沉，抬眼对上王喜贵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面容一下子就僵了。
    王喜贵却恍若未见，只是袖了手，满脸感慨地点头叹道：“咱家是真喜欢那个叫罗钰的年轻人，真真是条汉子！居然屡次水里火里地去救你，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你们这交情可不一般，普通人断断做不到他这样，可叹可敬啊……啊对了，咱家替他在圣上面前说了两句好话儿，他现在也升了，前途光明着哪！你这妮子不准备谢谢咱家么？”
    曲烟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心底一阵阵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里。
    这条阉狗，他这是拿罗钰和自己的两条命在要挟自己呢！挟迫自己取得明渊的信任，然后暗中记录下明渊的一举一动……贼子野心，他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曲烟烟忽然觉得两腿好似踩在了棉花包上，脑袋一阵眩晕，面色也变得煞白如纸。
    王喜贵却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慢条斯理道：“傻妮子，甭想那么多啦，皇上挺喜欢你的，好好干，是福是祸都是靠自己挣来的，甭指望别人。公公这几句话，你自己好生琢磨琢魔去……哎，万岁爷不爱吃甜的，别整那些蜜饯糖水儿啥的送进去哈。”
    便有小内监端了托盘走过来。王喜贵闲闲指了指托盘上摆着的琉琉汤盏，吩咐曲烟烟：
    “喏，陛下日夜操劳国事，极是辛苦，这滋补的参汤日日都是要服用的。现在你把它端进去，服侍陛下喝了吧。”
    “是。”曲烟烟长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地接了那参汤，低垂了眼帘，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轻声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听王公公的。那么……奴婢记录陛下的言行，应该是暗中记下？若是当着陛下的面，恐怕是不太好吧？记完了是交给王总管过目么？”
    王喜贵整个眉眼的轮廓都松驰了下来。他先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却并不答复曲烟烟，只哂笑一声，闲闲道：
    “果然上路，是个聪明丫头，就是这么办吧，自有你的好处。”
    他把手亲切地搭在曲烟烟肩上虚虚一按，笑着转头吩咐跟着的小太监：“陛下的火没泄出去，伤身。去，把那个尤物儿金玉娘接了来，给陛下助助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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