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平静的一天

    1937年8月15日，早晨8点，东八字桥，薄雾
    今天的上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冷清的街道上到处是掉落的残砖碎瓦和燃烧的只剩下黑漆漆的骨架的汽车，全然看不见一个路过的行人；整个柳营路附近是如此的安静，放佛昨日的枪炮声是一场宏大的现场交响乐。
    日本人的海军陆战队还是像14号傍晚那样，因为兵力的有限只得缩在花园路口，躲在海军司令部的炮火掩护下!
    负责进攻上海市区的第九集团军，自从昨晚18点23分接到暂停进攻的命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4个小时，在真如的前敌司令部里苦等命令的张治中，还是没有等来自最高统帅部准许继续进攻的命令！
    为了这一仗，张治中等了很久！五年前同样是在上海的‘一二八’淞沪抗战，他指挥第五军在当年未曾扫除上海的日军，他一直引以为憾！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弥补的机会，却因为最高统帅部的摇摆不定，张治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把上海的日军赶进黄埔江里喂鱼的最佳时机就这样溜走！
    早在1936年春，张治中就带领了一批军事干部进驻了苏州留园，这里名义上是中央军校野营办事处，实际为京沪抗日秘密指挥部。
    ‘一二八’淞沪抗战后，日军加强了上海的防务，驻扎了一支2000人左右的海军陆战队，并加固了虹口一带的军事据点，其势力已经突破了原先的公共租界范围，延伸到了上海华界的闸北地区，张治中多次派侦查员秘密潜入上海，考察日军据点、搜集情报、绘制地图，拟定作战计划。
    现今陈列在上海的淞沪抗战纪念馆的军事地图就是当时的实物！或许生活在和平社会的我们很难理解，当年的上海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日本军事据点；从虹口到杨树浦，有如此之多的背靠黄浦江，剑指上海市区华界闸北、江湾地区的军事堡垒。
    其阵地以汇山码头为起点，沿着吴淞路、北四川路、江湾路，一直到虹口公园及其附近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形成一条“长蛇”，位于军工路的公大纱场，竟同样是其外线的军事据点！
    而这，正是自1842年的南京条约、1858年的天津条约、1860年的北京条约、1901年的辛丑条约、1915年的民四条约等，73年间签署的34个不平等条约最真实的写照！贫弱的中国任人欺凌的历史明证！
    在这样内外交困的背景下，张治中领导的京沪警备机关，在1936年就制定了《扫荡上海日军据点计划》，就是为铲除盘踞在上海的日本军事据点。其实，中国人抗战的意志和决心，是在‘九一八事变’以后被日本对中国不断的蚕食，变本加厉的野心所逼迫出来的。
    卢沟桥事变后，张治中领导的京沪警备机关早已进入实际战备阶段。1937年8月12日黄昏，在苏州的京沪警备军（主要是中央军的德械87师和88师）已按计划进入了指定位置并完成了作战准备！张治中致电最高统帅部，请求在8月13日拂晓展开进攻，不料等来的却是蒋介石“等候命令，避免小部队之冲突”的答复。
    既然在早先的作战计划中都准备先下手为强，部队都已进入预定位置，而在上海的日军又毫无准备，加之人数稀少。一旦进行突袭肯定可以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蒋介石又不同意马上就动手，对所谓的国际调停给予了很大的希望，期盼以英国、美国、法国、德国等国调解中日之间的冲突，对日本施加压力，逼迫日本从上海撤军！
    从8月12日到8月13日9时15分为止，张治中一直在等蒋介石的进攻命令！却不料等来的是日军对驻守在中国上海市区西宝兴路的保安队的进攻，以及对闸北、江湾等地区的炮击！
    日本再次像‘九一八事变’一样对中国不宣而战了！
    直至此时，蒋介石才终于对张治中下令“8月14日发动总攻，把日军赶下黄浦江”。一直在示弱，等待国际调停，期望和平解决的蒋介石，终于被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疯狂点燃了在淞沪一战的决心！
    1932年的‘一二八’淞沪抗战，日军强大的空中优势让中国人认识到了制空权的重要性，此战之后国民政府加快了空军的发展计划，到1936年时据中国航空委员会档案记载当时中国已有飞机500余架，但能用于作战的只有91架。
    因此早在制定《扫荡上海日军据点计划》时，张治中将军就提出陆军的地面进攻必须得到空军的配合，陆空协同作战才能有效的打击日军的军事据点，但直到8月13日日军率先发动进攻后蒋介石才肯下令空军配合第二日陆军的进攻！
    在计划中拟定以87师进攻杨树浦、大公纱厂等地的日军。88师进攻日军在上海的大本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但因为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上有瞭望塔、火炮，居高临下，且大楼墙壁厚度达8米，可谓易守难攻。当时中国军队普遍缺乏重武器，即使是88师、87师这样的德械师中亦是只配有少部分的小口径山炮和迫击炮。
    由于担心火力不足，为此张治中在还未开战之前便请求南京的最高统帅部抽调当时中国最好的几个炮兵团支援上海。其中就包括一年前刚刚从德国购买的24门150毫米夜战榴弹炮，这是中国口径最大、最新锐的火炮！在8月14日下午炮兵部队瞄准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外墙进行猛轰，却任然无法将其摧毁。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张治中将军只能把进攻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的希望，寄托在88师这样的德械师身上，但日军早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这个核心堡垒的周围构筑了一批军事据点，88师的进攻就只能从扫除这样的外围据点开始。
    但就在88师即将攻到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附近的东江湾路，花园路，水电路，同心路时却接到了停火的命令，给予了日军再次调整防务的时间和喘息之机！这不得不说是蒋介石政略先于战略思想的一种失败！
    直到8月15日日军紧急调遣的大约2400余人的增援部队到达上海，整个负责围攻上海市区的日军军事据点的87师、88师还是得不到进攻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上海的日本军队渐渐增多！
    就这样整个第九集团军错过了最有希望全歼上海日本海军陆战队的2天就这样过去了，直到8月17日那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