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色手表

     : : : : “丫头啊，你妈快不行了，你快赶回来看你妈最后一面吧！”父亲十分无奈的说道。
     : : : : “不是，怎么就不行了呢，我看着我妈的精神不还挺好的嘛！”我质疑道。
     : : : : “癌症晚期，这癌细胞扩散起来多快啊，精神好不代表身体就好啊。医生不说了吗，最多三个月。这不，时间到了。”我听出电话那头的父亲有些无奈。
     : : : : “丫头，别太伤心啊！这人生就像是坐火车，有些人可能会比我们早下这趟车，还坐在车上的人必须得接受这离别。”父亲继续安慰我道。
     : : : : 虽然父亲这段话看起来像是他已经看开，能放下了。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比我还难受。我爸和我妈在一起二十四年了，我妈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最亲的人。
     : : : : 而听到这个噩耗的我已经听不清父亲后面说的话了。我记得当时的我顿时像被雷劈了一般，楞在了原地。如果现在有人站在我面前，一定会看出来我的眼神是空洞的，仿佛丢了魂一样。
     : : : : 我现在就像是被告知即将断奶的婴儿，将要失去最珍贵的东西，很无助，想找个肩膀靠靠，但狠心的老天爷也没给我这个客观条件。
     : : : : 发呆站在原地快超过三分钟的我，终于缓过了神儿。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宿舍，捡好了东西。然后又跑到系主任那儿，动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让系主任同意了我的请假。
     : : : : 我急匆匆跑出校门口，归心似箭的我很不顾形象的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我妈所在的首都协和医院。
     : : : : 我几乎是冲进病房的，“我妈到底怎么样了？”我着急的问我爸道。
     : : : : “嘘，你妈睡着了，咱们到外面去说。”我爸向我小声说道。
     : : : : 来到病房外，我爸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徐医生说，你妈情况很不好，应该这几天可能就会……”我爸没再敢说下去。
     : : : : 忽然整个走廊上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夹杂着酒精和医用药水的刺鼻味道。我和我爸都沉默了，我也记不清当时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脑子里一片浆糊，头疼的厉害。
     : : : : 终于还是我爸先开口说话:“这几天你们娘儿俩好好说说话，丫头，多陪陪你妈吧，让她至少开心的过完这最后几天。”
     : : : : 我没有说话，只是使劲儿的点了点头，眼神十分坚定的看着我爸。
     : : : : “好丫头，你妈没白疼你。那你就在这儿先照顾着你妈。我必须得先回家一趟了，我还要安慰你姥姥姥爷去呢！晚上你就住这儿吧，和你妈好好聊聊天。明儿我再过来”说完父亲就转身走了。
     : : : : 我看着父亲的背影，想起初中学的散文家朱自清写的那篇背影。好像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朱自清在当时写自己父亲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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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再次走入病房，小心翼翼的坐在我妈床边。这好像是我为数不多的几次，这样盯着我妈的脸庞看。
     : : : : 因为化疗，我妈那乌黑秀丽的长发早已掉的一根不剩。都说岁月是一把杀猪刀，我妈也不例外。我好像现在才发现，我妈眼角和额头上早就布满了皱纹，皮肤也早就不再光滑。
     : : : : 我不知道我这样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就黑了下来。我妈终于醒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 : : : “小霏来了，来多久了？吃了东西没？”我妈一睁眼就十分关切的问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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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妈，您就甭担心我了，你看你，都这样儿了……”我没敢再说下去，我怕流泪会让我妈更加担心难过，毕竟，我刚才答应我爸要让妈开心度过剩下的这几天。
     : : : : “行，妈妈答应你，不唠叨你了。咱们家小霏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已经是大学生了。”我妈每次说我总是会带有骄傲的神色。
     : : : : “噢，对了，小霏，你打开那个柜子，里面有一个白色盒子拿出来看看，又到了九月七号啊，咱们家宝贝儿的生日可不能忘啊！而且这也应该是……是妈最后一次送给你生日礼物了”我妈伤感的说道。
     : : : : “妈，您都……竟然还想着给我买礼物，我……”我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终于压抑不住泪水，嚎啕大哭了起来。
     : : : : 我妈看我这么伤心，没再劝我，而是说“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我隐约记得我妈当时也带着哭腔……
     : : : :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犹如黄河开闸一般止不住地流。渐渐地，大哭变成了抽泣，最后抽噎声也戛然停止，我在这泪泊中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呼吸变得均匀，终于睡着了。
     : : : : 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一束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射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如果换做平时，我一定会好好的晒一个日光浴。但此时的我并不会去注意这些，毕竟我的心思都在母亲身上。
     : : : : 母亲还未醒来，我有些无所事事。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母亲送给我的礼物还不知道是什么。好奇的打开了外盒，原来里面装着一块儿白色手表，我迫不及待的戴在了手腕儿上。
     : : : : 母亲应该知道我喜欢白色，手表样式也是我喜欢的那一种，我顿时爱不释手起来。这时母亲也醒了，正好看见这一幕。母亲看见我这么喜欢这块儿手表，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 : : : “妈，您在哪儿买的手表啊？还显示年月日的，真好看！”我刚一抬头，看见母亲醒了，便立即问道。
     : : : : “小霏啊，其实这手表不是妈买的，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方丈送的。当时妈去寺庙里求菩萨保佑我们家能平安的时候，那位老方丈就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说什么我是有缘人，我们家会有什么重大变故，这块儿手表一定要交给我女儿之类的。”我妈回忆道。
     : : : : 可惜此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我妈脸上露出的是一种古怪的神色。
     : : : : “方丈送手表？还一定要给我！等等，重大变故！难道就是指妈您得病？这他还真算着了，有点儿邪门啊，那后来呢？”我继续追问道。
     : : : : “一开始妈还以为是恶作剧或是骗子之类的，可那个老方丈又不收我钱，就是非要送我。再后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就跑去问寺庙里的其他僧人，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僧人认识那个送我手表的老方丈。”我妈摇了摇头，一副遗憾的神色对我说道。
     : : : : 只不过此刻专注于看手表的我又未发现母亲的眼神其实是闪烁着的……
     : : : : “妈，您的经历怎么还带点儿玄幻色彩啊，这不科学。不过送的就送的吧，反正没坏处就行。”我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
     : : : : ……
     : : : : 这一天我和我妈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谈到母亲病逝后安葬的问题上去了。
     : : : : “妈，您想葬在哪儿啊？”我问道。
     : : : : 我妈也乐观，一点儿也不避讳这样的话题，这一点我也总是佩服我妈思想很开放，一点儿不像传统的中国妈妈。
     : : : : “妈妈以前清明节的时候不就说过吗！妈妈不想埋在土里，那样太浪费国家土地资源。你就直接把妈妈我的骨灰做成钻石之类的一些饰品，这样小霏你就可以把妈妈一直带在身上了。”母亲做出一副憧憬的神色对我说道。
     : : : : “啊，妈您还真是想得开啊！我当时还以为你只是说笑而已呢！”我惊讶的说道。
     : : : : “谁和你开玩笑呢！我是认真的，这是妈妈现在唯一的愿望，等走了后，一定得遂了妈的心愿，好吗？”我妈换了一副认真的面孔，十分交心的对我说道。
     : : : : 不知怎的，谈到这儿，我感觉到自己鼻子一酸，又开始悲伤了起来。
     : : : : “小霏啊，你是来哄妈开心的，这怎么天天都是一副小泪人儿的模样，你这样，妈妈怎么走的安心啊！”我妈劝我道。
     : : : : 虽然妈妈像是在半开玩笑的和我说话，但我也醒悟过来。是啊，我这么伤心让妈妈也伤心，不就违背了当时在父亲面前所说的承诺了吗？
     : : : : 我擦了擦眼泪，不再伤感。也开起了玩笑，继续话题道:“哎哟妈，真对不起，你看我这，该打。不过妈，就你说的做成钻石那件事儿，我想钻石还是没创意，应该做成更带点中国元素的饰品，就像，就像……”
     : : : :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就像老天安排好的一样，我想起了雷浩平常戴着的翡翠，我几乎脱口而出道:“翡翠，对，就是翡翠。翡翠好啊，有意境也更美观。”
     : : : : “嗯，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没准儿还可以分成两半儿，等你有了心爱的人可以当做定情信物啊。这一定有特别的纪念意义。”我妈说道。
     : : : : “哎哟，您这扯远了吧。再说了我怎么舍得把您劈开啊。”我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
     : : : : 不过此时的我确实没深想母亲说的这番话。现在想想，才知母亲这番话的真正意义。
     : : : : “都成翡翠了，还怕再劈一刀啊！没事儿，妈走后还能为你的爱情做出贡献，值了。”母亲一脸诚恳的表情说道。
     : : : :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