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手术

    王荼这几天很累，因为他要照顾两个病人，不能动的季辛和干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季纷。
    好在今天季辛就要手术了，如果手术成功，他就能少照顾一个病人。
    季纷坐在床头给季辛讲笑话，逗她开心，尽量减轻她的心理压力。季辛也很配合，知道两位哥哥在替她担心，笑得很是灿烂。
    “哥，你的胳膊什么时候能好？”季辛问道。
    季纷想了想，“大概还有四五天吧，我觉得现在就差不多了，只是需要疗养一段时间。”骨折的次数多了，他对自己的身体便非常了解，说是四五天就绝对不会超过这个时间。
    季辛点点头，“还好，六大院考试还有两个星期，不会耽搁。”
    季纷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几个护士走进了病房，说手术要开始了，给季辛换了吊瓶，里面掺了麻醉剂，没一会季辛便有些迷糊，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上手术中三个红字亮了起来，季纷二人坐在外面长椅上，开始了焦急的等待。
    季辛的渐冻肌从小就有，是天生的，和季纷的琉璃骨一样。一开始是不会走路，季家父母并不在意，小孩子嘛，多过几年长大点自己就会了。
    到了五岁，等已经骨折了上百次的季纷都学会了走路，季家父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不仅是儿子，连女儿也患有先天性疾病。
    医生说的话仿佛晴天霹雳，直击头顶，季家父母觉得天都快塌了。
    医生说，在医学史上这对双胞胎得的病有一个专用名词。
    冰肌玉骨！
    呵，好讽刺。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心怀愧疚和悲伤双重情绪的季父一个恍惚便与其他车辆相撞，季家父母撒手人寰，季氏兄妹从此成为孤儿。
    季纷摇了摇脑袋，想将这些回忆给甩出去，可脑海中的印象却愈发清晰。他记事很早，季辛记不清的父母容貌，家庭住址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可他不想去想这些，因为那也包括了季家远亲的丑恶嘴脸。
    季纷再摇摇脑袋，忽然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母要将他的玩具给辛儿，自己不同意，便使劲摇头，摇的脖子咔嚓一声……
    啧啧，那可真是痛彻心扉。
    季纷看着手术室，目光透过门扉落到里面正接受手术的妹妹身上，不知道自己若失去了她，会不会痛彻心扉，甚至更胜。
    王荼沉默的坐在长椅上，揣在裤兜里的手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鲜血染红布料。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二人齐齐转过头去，却只是一个护士。
    护士离开了一会后回来，手里多了几袋血袋，血袋被她抱在怀里，用身体温热。
    门扉慢慢关上，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依旧继续沉默着。
    没一会门扉再次打开，护士小跑着离开，等回来时怀里又抱了几个血袋，匆匆进了手术室。
    这样的情况重复了四五次，王荼实在忍不住拉住了护士。
    “护……护士，里面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护士直接甩开他，骂了句起开，便再次向血库方向跑去。
    王荼摸了摸鼻子，悻悻的坐回长椅。
    看着他这副样子，季纷目光瞥向护士刚才离开的地方，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算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
    手术室里，主刀医生看着刚进来的护士，皱眉问道，“小馨，外面刚才怎么回事？”
    名叫小馨的护士吐了吐舌头，所幸因为口罩遮挡没有被看见。
    “刚才一个病人家属太烦人了，我没忍住，所以…所以……”所以真是爽啊，谁叫他之前凶我，小馨内心暗自得意，握起了小拳头。
    主刀医生瞪了她一眼，却没批评，将她手中的血袋挂到输液架上，说道，“手术完成了，去跟病人家属说一声，免得让他们担心。”
    小馨点点头，摘下口罩，转身走了出去。
    ……
    手术室门口。
    “手术完成了，病人一会出来，你们等会。”小馨说完便赶紧低着头匆匆离开。
    王荼看着那护士，愣了好一会，还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小纷，那，那是不是那天撞到你的那个护士？”
    季纷忍着笑点点头。
    …………
    深夜，医院一片寂静，麻醉剂药效过后的季辛悠悠醒来，摇了摇脑袋，记忆从脑海深处像雪花一样纷飞沓至。
    身体忽然有些颤抖，季辛贝齿紧咬住下唇，忐忑的尝试着挪动着下肢。
    感应虽然很微弱，但……终于有反应了！
    出生十四年，这是她第一次感应到双腿的存在！如何不高兴，如何不激动！
    喜极而泣，泪如雨下。
    双胞胎之间独有的心灵感应，让趴在床沿睡觉的季纷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醒了过来。抬起头，看到辛儿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疯狂流下。
    季纷猛地站起，张了张嘴，明明话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季辛睁开眼睛，泪眼婆娑，模糊不清的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她却点了点头。
    季纷猛地一把抱住辛儿，季辛也抱住季纷。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这对兄妹身上，虽然凄冷，却明暖人心。
    床单上，星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