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七章 集合（八）

    敌人所有的子弹都没有经过挑选和改装，甚至在质量上也没有去做过多的检查。所有子弹都有暗红色的弹道线，还有曳光弹在空气中拖出来的长长亮线，这一刻在信号弹渐渐熄灭掉的光线下，成了唯一的光源，异常引人注目。
    卡西亚这里没有重机枪火力的封锁，压力很小。根据这些弹道线判断接下来子弹的大概着弹点，躲避攻击变得很轻松。
    距离巨石那里已经有三四百米远，敌人的眼睛正在极快地恢复应有的作用。山脉脚下有很多巨石，但相对周围巨大的空旷地带，用来阻挡敌人的视线和激射过来的子弹，作用并不大。
    趁着敌人换弹夹，因为信号弹的影响，慌乱之下，火力的交接和维持变得不怎么顺畅的时候，卡西亚跑过的路线猛然在这一刻出现一条折线。速度再次被提升到了极致状态，落下的雪片和空气都成了阻碍，“呼呼”打在他的脸上，冰冷的感觉好像让他的脑袋更加清醒了一点。
    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古老树林里，巨大的树干和伸展开来的枝丫，在其后都将成为他最好的助力。古老的山脉里，每一颗古树都拥有数人合抱的躯干。从树干的正中心命中，白金子弹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能将之完全击穿。
    身上顶着的压力在卡西亚扎入到树林后立刻减小，身边再也没有子弹激射过去的空气震颤声音了。他脚步不敢停下来，一直就没有占据优势。等到信号弹的影响消失，这将变成一场持久的拉锯战，那时还隐藏在身体里的毒性物质将发挥巨大的危害作用。
    几乎所有的地面都堆积着一层雪，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很明显。虽然还下着大雪，但情况也不乐观。这些足迹想要靠着自然去抹消它们，在没有树木遮挡的情况，也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让雪将之完全覆盖。而且在空旷地没有可靠的遮掩物体，在那里，他会成为一个在雪地里奔跑的灵活靶子。
    而在树林里，雪花不能直接进来，只能靠着积雪从树干上落下来，但这样没有定准。想要不留下痕迹，几乎是不能发生的事情。
    并且还有一件事情是卡西亚担心的。他们因为暴雪，在晚上提前休息了。奔跑中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天色就会完全亮起来。卡西亚觉得唯一对他有利的黑暗，将在那时消失。
    思考的时候，卡西亚突然感觉到后脑勺传来寒冷的感觉。在他尚且只是将这种感觉体会到，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道旋转的劲风便从他的脸庞不远处刮过去。接着便是耳朵里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声音，像极了金属间的摩擦，震颤着鼓膜和他的心脏。
    飘飞在周围的一点雪花在这时被无形的风撕裂成了碎末。带着新鲜淡香味道的松树木屑，这时也从卡西亚的背后扬起，“簌簌”散开，然后就是数道古树痛苦的呻吟。它们在折断，但后倒下。
    耳朵上首先流出了鲜血，本就柔嫩的它并未在手术下被加强多少韧性。刚才旋转的劲风在卡西亚的耳朵上割裂出了数道缺口，一点血肉和耳朵上的小块软骨已经不见了，变成了周围正在落下的木屑般的东西。
    流出的鲜血在空气里好不容易冒出一点白气，下一刻就在寒冷的温度下迅速失去热量，凝结成了鲜红色的冰块。
    脸上也是火辣辣的撕裂感，比起耳朵上的痛楚，脸上好像是在一瞬间被锋利的铁刷子来回扫荡了多次。打在半边脸上的冰雪也不能让这份疼痛的炽热冷却下来。
    血液从无数被劲风撕裂开的伤口里渗出。它们的热量很快被周围的空气吸收，奔跑中的卡西亚加快了它们的凝结速度。半张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寒冰。本来还有柔软度的它，现在成了僵硬铁面具般的东西。平时常常严肃着脸的卡西亚，现在更加不具有丝毫的表情了。
    身后的古老树木在它们自己痛苦的声音里开始倒塌。卡西亚的心脏这时也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渗人的恶心感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几颗古树的树干消失了一大片，露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那里的东西，现在全部成了空中飘飞的木屑了。
    改装过后的强力狙击子弹，威力在直接击穿几颗古树的树干后，也没有多少减弱的痕迹。子弹旋转带动的风也能对卡西亚造成伤害。摩擦空气的尖锐声音足以说明子弹上被加持的力量有多巨大。这或许将会是卡西亚第一次直面体验到蓝银改装狙击子弹。
    威力过于骇人了，在白金子弹里，卡西亚不记得有这种威力的子弹类型。
    如果直接命中，自己的身体，包括骨头在内，可能都会在瞬间被炸成碎片吧。卡西亚张开嘴巴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稳定下来。刚才差点就要死了，他脑袋里有声音告诉他，真是不好的一种体验，绝对没有想要再去体会第二次的期望。
    厉害的狙击手啊，卡西亚心里赞叹道。这一枪绝对不是通过瞄准后打来的，那是作为狙击手的直觉，看成是在后来练就的超长感知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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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气真好，居然没被打中。”惊讶的声音，并且带着强烈的不甘心和憎恨感觉。有人看着卡西亚刚在跑过的那块地方，恶狠狠地说道。
    “不是运气。”是另外一个更加平淡的声音，没带有什么情绪波动在里面，“只是我自身的锻炼还远远没有达到要求而已。不要看只差着那么点，想要将那个距离再度缩小，可是非常艰难的事情。无论是我自己，还是在这些枪械的改装和磨合上。运气都是公平的，这一次没有站在任何一边。”
    “两个最能拿分的人全部跑了，真是可惜。我说当时直接扫射就好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那人没有接刚才的话，说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可能是听出了那些话语里带着的教育性的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