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叫洛雪

    大雪纷飞，地上尖锐的枝桠被双脚踩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无名男子衣衫褴褛，在森林之中木然的移动着，荆棘划开了他的肌肤，留下了殷红的鲜血，随即就被严酷的寒冬冻结。四周没有一丝人迹，男子已然迷失了方向，一步一踉跄，漫无目的地走着。
    树枝无穷无尽，看不到生的尽头，周围一片深白，男子失望的低下头，不再看向远处。长途跋涉双脚没有穿鞋子，此刻已经被冻出深紫，在雪迹中擦出一道道血迹。
    深红色的天空外，远处一只不知鸟飞过，停在了森林中零星的几颗果树上。它叼起一枚还没有掉落的果子，“冷啊冷啊”地叫着，满意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突然地上”簌簌“的声响把它吓得一激灵，险些摔倒。扑腾扑腾着翅膀，回到了原位，它歪头一看，气愤地把果子砸在了男子头上。
    果子顺着头部弹起又落下，埋进进了深深的雪堆。不知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呀“的一声就再次飞向远处。
    雾树落光了叶子，被积雪压得弯下了腰，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化作哭泣的泪水，倾泻着被积累的重压，重新抬起了头。
    望着没有边界的森林，他轻轻地，无意识的对着不知鸟说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至少，不要死在这里……
    天空泛满了鲜红，像是磬红的咒语，把它染成了一片伤悲。
    不远处，一道身影出现，男子瞪大着眼睛，充满希望的拖着脚步冲向前方，想要捉住他，
    近了……又近了……
    眼前的身影已经触手可及，他期待地伸出双手，双手却穿过那道虚影，摔在了厚重的雪地上。只是幻觉吗……他翻了个身，揉了揉冰冷的眼睛，那个虚影已经消失不见。虚弱的双手没有支起身体，最后手脚并用，双腿用尽最后的力量一踹，终于在自己冻僵之前爬了起来。
    决不能放弃啊，怎么可能放弃啊，死亡是那么的可怕，可我也逃脱了一次。这第二次的死亡，怎么可能会再次把我带走。
    又是一阵寒风肆虐的吹来，破烂的衣衫没有能够挡住，寒冷的气流残忍地钻进每一个缝隙，带走了他赖以生存的温度，把他吹得摇摇欲坠。他刚刚自信的话语瞬间被风雪击垮，破碎成了一个个空白的记忆，流入了无尽的虚空。没有来时的记忆，也没有去时的目标，男子只有对自己直觉的相信，只有走出这片森林才有唯一的活路。
    可是，真的有尽头吗？他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失去控制的双手，双腿冻僵，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跨过一棵棵散落了叶子的雾树，前方又有无数的雾树在等着他。
    要死在这里了吗？男子最终失去了力量，倒在了雾叶堆积成的小道上，全身所有的系统都在告诉他，这里就行了，安静的睡下吧。可对死亡的恐惧又令他绝望的伸出左手，只希望能够抓住些什么。
    飞雪舞动着，他的身体在这积雪之中，渐渐同化，渐渐冰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铭刻下这雪景下的飘飞大雪，血红色的天空，可是这点也已经做不到了。
    最终眼睛也失去了焦点，左手终于无力的垂下。生命在与死神较量的最后一刻，选择放弃了挣扎。
    ”咦？“在寂静寒冬中一个声音响起，在男子左手垂下之时，一只沧桑而又温暖的大手将他紧紧地抓住。
    ”有人来了么……“男子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一道光影向自己低头看来，随即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梦境中不知名的恐怖袭来，漫漫长夜中魔兽的利嚎声，死死盯着的，躲在黑暗深处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狠狠撕碎。
    他躲闪着，奔跑着，却始终甩不掉那道目光。”啊啊啊！“那目光化成了猛兽，突然从背后扑倒了他，撕扯着他的灵魂，吞咽着他的身躯。
    一股暖流传入心底，让男子摆脱了噩梦，他在颠簸中睁开了眼睛。自己正在一名老者的背上，披着厚重的棉袄。他心悸地回头望去，看见老者的药篓丢弃在了雪地里。“你的东西……”他虚弱和关心地叫到，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死处境。
    “一定要活下来啊。”脱下了棉袄的老者迎着风霜，喃喃自语道，没有在意他的话语。两个人的重量令每一步都让雪地塌陷，陷出了一个个大坑，老者腿脚不便，浑浊的战气缠绕在腿中，甚至溢出四散，也没有给他帮到多少忙。始终坚持着，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向着出口走去。
    温暖的身体，给予了男子充足的热量与呵护，他回复了一点精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张开了干涩的喉咙，”谢谢。“
    积雪丛中窸窸窣窣了一阵子，忽的窜出了一只魔兽冰狐，它看着背上的男子，眼珠子伶俐地转了转，四只脚掌打着弧线，狡诈地跟在两人后面，想要有一些企图。老者大喝一声，并没有吓退它，它远远的吊在后面，缓缓地跟着两人前进。
    又是一阵暴风雪，老者抓紧了洛雪背上的棉袄，不让它被风吹跑，而自己的战气护在胸前，却依旧被冻得不自觉地哆嗦。魔语森林太过危险，没有什么人能逃过它的制裁，这刺骨的暴风雪无视着战气的存在，冰冻着老者的灵魂。
    ”我的身体好些了，让我走吧。“洛雪看着老者发抖的身体，他晃了晃身体，想要下来。
    ”说什么逞强话呢，你再走路的话，双脚就废掉了。“男子的双腿暴露在风雪中，被寒冷彻底夺取了控制权。老者早已看在心中。
    ”在深冬里寻找森林中部独有的药材，本来就感觉自己太过深入了，正要返回时就发现了你。“老者缓缓地说着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寒风在身上的感觉也不再那么强烈。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接着问道，”没有人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来到这里。“
    ”我不知道。我自从醒来后就发现这片森林里了。我摸索着向着外面走，最后就被你救了起来……“
    “失忆了吗？但是你没有忘记语言。“
    ”我不知道……“
    老者不再说话，静静地行进着。男子也闭上了嘴巴，仰望着被雪花覆盖的前方，似乎在想着问题。
    就这样慢慢的前行，终于雾树的排列到了头，在地平线的一端，小镇的一角露了出来，而暴风雪的肆虐也不再那么强烈。
    看着没有抛弃的累赘，冰狐无趣的跟在后头，生气的嘟囔了几声，似乎又闻到了其它猎物的味道，一扭头就离开了。
    ”你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感觉到身后冰狐的离开，老者突然问道，是确认男子心脏的跳动，也是试图让虚弱的男子能够思考，不陷入永远的沉睡。
    “洛雪，我叫洛雪。”获救的男子趴在老者背上，看着纷飞的雪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