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峰回（10）

    对于久病成医的乔盈盈来说，照顾病人这件事不需要特意学就能做得很好。每天用温热的毛巾替李素贤擦身体，定时替她揉按，花钱请医院附近一家小餐馆的老板每天替她准备些炖汤送来，细枝末节都安排地妥帖周到。负责李素贤的护士长忍不住几次赞她耐心勤快，十分喜欢她。
    乔盈盈总是腼腆笑笑，从前奶娘就是这样细致地将她养大，多少个她夜惊睡不着的晚上，就一直把她抱在怀里，哄着摇着，直到她进入梦乡。她现在做的，又怎么及得上奶娘和妈妈为她付出的十分之一。
    住院的第二个星期，李素贤做完了第二次化疗，精神十分虚弱，乔盈盈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守到她睡着。
    虽然有她悉心照料，李素贤还是消瘦了些，因为化疗的缘故，头发也掉的越来越厉害，已经不敢梳头。乔盈盈伸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指间就带下了许多根头发，她不禁心尖一颤，埋藏在心底的恐慌不安陡然袭来，顿时如坐针毡。
    看李素贤睡得安详，她起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现在早过了中午用餐时间，李素贤的主治医生却才在他护士长表姐的监督下打开保温饭盒开始吃饭。他一边往嘴里快速地塞着饭菜，一边听着表姐念叨，时不时点头应和一下，显然习惯了这样的用餐过程。
    护士长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脸上总是带着一丝笑，看起来亲切温暖。什么都好，就是爱唠叨。在第无数遍叮嘱了这个表弟按时吃饭的重要性后，她总算转移了话题。
    “哎，2208床那个小姑娘当真是漂亮又懂事，我看了都喜欢。可惜她妈妈生了这个病，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一直埋着头的医生咽下了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收好，也忍不住感叹：“是啊，而且她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这病治下去恐怕医药费这块也够呛。我看她妈妈已经打退堂鼓了。”
    “这话怎么说的？”护士长一脸惊讶，“还想不治了？”
    医生摇摇头：“也不是，只不过前两天我给她看了手术方案，她却没有接受，说要继续化疗，还让我们不要告诉她女儿。可她现在病情严重，手术拖延得越久，风险就越大，我看她求生意志不强，只怕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哎呀，还有这事？我看那小姑娘天天忙前忙后照顾得那么仔细，是一心盼着她好起来，这要是知道了，得多难过啊？”护士长想起那个总是带着一抹笑，礼貌又可爱的小姑娘，忍不住唉声叹气，心疼感叹。
    “是啊，所以找个机会还是得把这事告诉她才行，早点知道，也好早点有准备。”医生说道。
    站在门外的乔盈盈却已经把这些话听得一字不漏，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挪动到附近的公共座椅边，她呆呆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耳边不断回响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没几年好活了”“求生意志不强”“最坏的打算”...
    原来一直是她盲目自信，原来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可她明明才知道，才做好准备打这场硬仗，怎么就已经输了呢？
    明明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妈妈，还没来得及让她过几天享福的日子，怎么转眼就要失去呢？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很乐观地生活了，为什么命运总要给她更加沉重的打击？
    明明妈妈这样疼她，为什么舍得离她而去？
    豆大的眼泪啪地砸到她的膝上，很快打湿了一片，却无法缓解她心中的悲痛。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事实，如何看着最亲的人一天天虚弱，直到死去，又如何孤零零一个人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谁能给她答案，谁能帮帮她？
    脑海里浮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她募地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站起身，匆匆走向电梯。只是她的脚步很快就停了下来。
    她已经不是先生喜欢的那个乔盈盈，凭什么去求他帮她，他又凭什么答应。
    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她小脸一片灰暗，缓缓转身打算放弃，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顿住了身形。片刻后，她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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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关慕峰恢复上班的第一天，华信总部忙得一通人仰马翻，临近下班的时候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在工作。
    关慕峰在会议室，汇报工作的小组已经换了四批，现在进行报告的是工程部。密密麻麻的数据，厚厚一沓的资料，普通人听一个小时就要头昏脑涨的内容，关慕峰已经吸收了一整天还不见疲色。旁边的小秘书一面偷偷揉着打字打到酸疼的手腕，一面暗暗感叹总裁的超强工作能力。
    “那个，乔小姐，总裁在里面听报告，您不方便进去。要不您去办公室等一等吧，会议一结束我就请他过去。”追着乔盈盈一路过来的田丽总算在最后一秒拦住了她，挡在会议室门前，歉意为难地道。
    乔盈盈一鼓作气赶到这里，这一停顿，她心里好不容易攒足的勇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那些紧张忐忑又冒了出来。
    “那好吧。”她点点头，跟在松了口气的田丽身后去了关慕峰的办公室。
    “那个...总裁办公室上了密码锁，要指纹才能解开...”田丽看着面前紧闭的办公室门，尴尬说道。
    乔盈盈却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看了看自己的手，对田丽道：“我试试。”
    田丽闻言讶然地看向她，只见她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在密码锁的触屏面板上点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叮咚一声，锁开了。
    田丽呆住了，乔盈盈也呆住了，然后鼻子有点酸。
    她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先生竟还保留着她的信息。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等他就好。”她回头对田丽微微一笑，打开门走进了这间她十分熟悉的办公室。
    田丽在门外愣了几秒，表情复杂地目送她进去，最后转身去了会议室外等待。她想，不管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对总裁来说，她依然十分重要吧。
    关慕峰在这组会议结束后，终于暂时喊了停，放大家回去休息，明日再继续。一大群人从会议室里陆续出来，田丽站在一边等待着，人走光后，她敲敲门进了会议室。
    “什么事？”关慕峰正低头看着秘书整理的资料，听到声音后淡淡问道。
    “总裁，乔小姐来了，正在办公室里等您。”田丽回答道，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关慕峰翻着资料的手一顿，过了一会才抬起头，墨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她，低沉平静的声音里似乎有一抹不确定：“哪个乔小姐？”
    田丽有些意外，愣了下道：“就是乔...乔盈盈小姐，她好像有急事找您——”
    “我知道了。”关慕峰的话接得有些急，下一秒就站起来要提步离开，却又顿住。按下胸口的躁动，他低头和秘书交待了几件事后，才重新迈着步子离开了会议室。
    不管胸口的情绪多躁动，他始终走得不徐不疾。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见他，却不想，也不敢生出太多期待。然而，当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纤细身影时，他依然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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